一個中年女子拿著一大束鮮花走上臺去。她將鮮花交給楊永衛以后,又給了侯水河一個熱情擁抱,安慰道:“苦盡甘來,希望你們全家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這是我們最真摯的祝愿。”

楊永衛舉著鮮花,單膝下跪,道:“我有很多話,現在說不出口。現在只想說三個字,嫁給我。”

侯水河完全沒有想到楊永衛會在舞臺上當眾求婚,幸福淚光在燈光下閃爍,她嘴角抽了抽,沒有馬上回答,左手和右手分別牽著小河和小溪。

今天遇到的事情比精彩大片還要刺激,情節一步一步將觀眾情緒點燃,最初是一個人喊:“嫁給他。”

然后是十來個人喊著“嫁給他。”

最后是全場觀眾都喊著“嫁給他。”

后臺負責音樂的家伙是個聰明人,一陣忙碌之后,婚禮進行曲響了起來。

侯水河此時完全忘記了兩人之間的痛苦往事。在她的眼里,楊永衛是一個蓋世英雄,踏著七彩祥云,帶著女兒小溪拯救自己。

她接過鮮花,將楊永衛的頭抱在懷里,道:“我們結婚吧,我們一家人永遠不分開。”

全場觀眾抱以熱烈掌聲和歡呼聲,大劇院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只有組織比賽的協會負責人在場外哀傷地嘆氣,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恢復了演出,觀眾的心也飛走了。協會組織的比賽演出算是徹底失敗。不過有了這一段佳話,應該能彌補演出不成功的損失。

第三百三十章 醉酒

當楊永衛、侯水河帶著一對雙胞胎回到六號大院時,整個六號大院沸騰了。六號大院所有留守人員都涌到院里,歡迎經歷過苦難的這一家人。

侯援朝賣了一大盤鞭炮,炸得院子里濃煙四起,充滿火藥味道。

侯家在廠區老餐館擺了十來桌,請六號大院的老少爺們。結果,侯家人除了周永利、張小蘭和雙胞胎外,全部喝醉。

周永利一遍遍在各個房間轉悠。自從生病以后,她最討厭丈夫喝酒和抽煙,今天例外,主動給丈夫倒了酒,放縱地讓老頭喝醉。

她在丈夫床前坐了一會兒,又來到侯水河房間。楊永衛醒得很安靜,不時抽一抽鼻子。侯水河睡在其旁邊,一只手搭在楊永衛肩膀上。雖然楊永衛和侯水河沒有結婚,但是有了兩個孩子,算是事實婚姻,因此,兩人睡在一起得到了默許,更何況還各蓋各的被子。

兩家人原本是門對門,數十年來往十分頻繁,楊永衛其實和家人沒有區別。如今遠行的孩子終于回家,讓周永利十分高興。

逐個看完醉酒人,周永利煮了一大鍋紅苕稀飯,又蒸了家中特制的香腸。在世安廠和鐵江廠這些老廠,每家都有每家的絕活,比如滄蘭保健液是出自工廠家庭絕活,周家特殊香腸也算是絕活。

晚餐時,醉酒的人被全部拉起來,圍在一起喝紅苕稀飯,吃香腸。這是楊永衛吃慣的味道,隔了好多年再次,感慨萬千。

張小蘭和楊永衛都在大洋彼岸學習過,雖然一個在東岸一個在西岸,沒有見過面。由于“山南在美同學會”經常跨區域搞聯系,兩人有不少共同認識的熟人,也能聊在一起。

“你還要回深圳嗎?”張小蘭抱著楊小河,喂她香腸。她雖然沒有見過楊小河,可是跟著侯滄海無數次尋找這個走丟的小孩,無形中產生了強烈親切感。

楊永衛道:“我們一家人歷經千辛萬苦在聚在一起,不管是我回來,還是小河到南方,我們肯定不會分開。”

女兒從天而降,侯水河覺得上天已經很厚待自己。除了四個人要在一起的要求之外,再無其他要求。

侯衛東對于楊永衛的去處沒有發表意見。

吃過晚飯后,全家人前往墓地。

世安廠位于巴岳山區,有屬于自己的獨立墓區,逝去的世安廠人絕大多數都安葬于此。

楊建國和妻子墓地位于偏東位置,前后左右都有墓地。也就是說,在楊永衛離開這幾年,不斷有其他工人離開人世間,安葬于此。墓地上嵌有相片,前臺略有香燭殘跡。楊永衛跪在墓前,磕頭。起身后,他鄭重地對侯家人,道:“明天,我和水河去拿結婚證。墓碑上要有你們三個的名字。在我父親心目中,你一直就是我們家的媳婦。”

“我一直想刻上我們三個的名字,又怕你在外面找了其他女人,有了其他孩子,所以沒有把名字刻上去。” 侯水河這時才回過神來,道:“我是有小河和小溪,才沒有另外找人,你一個人在外面,莫非沒有找其他人。”

楊永衛道:“在大洋彼岸時,我有一段時間沉浸在父親突然離去的悲傷中,所以沒有找女人。后來陷入實驗室里,忙得昏天黑地,更沒有時間找人。倒是回國,在單位有一個女孩子有密切接觸,還沒有上床。”

站在身邊的楊小河突然插嘴道:“我不喜歡那個申阿姨,經常到家里來,討厭。”

侯水河道:“家庭是最重要的,你就別回去,留在江州。”

楊永衛痛快地道:“我回去就辭職,家庭永遠比工作更重要,我知道這一點。”

見到楊永衛以后,侯滄海一直在琢磨此事。他順著此話題很委婉地道:“滄海集團正在陽州打官司,你若有興趣,可以和我一起過去,熟悉嶺西和山南的商業環境。你回來就別打工了,要么獨自創業,要么到滄海集團來。我現在急缺有國際視野的人才,你加盟,能給滄海集團注入新鮮血液。”

從做一食堂開始,侯滄海就明白人才的重要性。他對人才重要性的認識是在實踐中得來,而非紙面中得來的道理。盡管讓楊永衛加盟集團會讓企業有家族企業的嫌疑,但是公司草創,急需人才,也就是舉賢不避親了。

他不知道從國外歸來的楊永衛能做什么,想讓他在充滿矛盾的環境中經受考驗。

第三百三十一章 思維習慣

不管是否在滄海集團工作,楊永衛肯定是要離開趙建設公司。

除了要陪伴侯水河和兩個女兒之外,還有兩個原因讓他選擇離職。

一是他和趙建設在這一段時間屢有沖突,既然有理念沖突,也有經濟原因。來到趙建設公司前,楊永衛曾經明確提出是純粹當管理人員還是給股份的問題,當時得到趙建設明確給股份的答復后,才答應留在趙建設公司。真正入職后,除了年薪以外,股份之事再也沒有提及。楊永衛雖然留過洋,畢竟是山南人,還要講面子,遲遲沒有開口,心里卻有疙瘩;

二是他和申小宜原本就疙疙瘩瘩的戀情必須立刻結束,絕對不能遲疑。他與申小宜交往時,總是很難拿出滿心熱情,時常敷衍。這也是他們始終沒有上床的原因之一。如今與侯水河重修舊緣后,他感覺幸福完全籠罩自己,與申小宜交往時很難有這種狀態。

楊永衛在趙建設發正式郵件,先打電話。

趙建設聽說楊永衛要離開,急眼了,道:“項目才有進展,你怎么就撤梯子?”

“第一階段其實已經完成了,第二階段還沒有開始,何時開始也說不清楚。更重要的是小新找到母親,我也要回家了。工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與家人團聚才是最主要的。” 楊永衛從巨大喜悅中清醒過來以后,給趙建設打過電話,講過事情經過。

話說到這個地步,趙建設也沒有辦法阻止一家人團聚。他放下電話,滿心不悅,總覺得楊永衛過河拆橋,將自己的項目晾在半空。他越想越氣憤,頭昏了起來。

肥胖身體導致三高,三高讓趙建設頭腦昏沉沉的。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起身,打開保險柜,找了以前收養小晶的資料。當時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沒有把資料給楊永衛,鎖進保險柜里。

今天,他又將這份收養資料取了出來,仔細研究。

楊永衛壓根沒有想到一套完整的收養資料還在趙建設保險柜里,掛斷電話后,又寫了一封辭職郵件。寫完正式郵件,他到了六號大院院子里,一家四口人頂著寒風,快快樂樂地到圍墻邊小溪邊玩耍。

午餐時,侯滄海提醒道:“你們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解決。如今小河還是楊永衛收養的女兒,小河從法律關系上,與水河是養母關系。這還得是在你們結婚的前提之下。”

侯水河找到女兒小河以后,一直沉浸在喜悅之中,沒有考慮這些法律問題,聞言急道:“小河就是我的女兒,憑什么是養母關系。”

侯援朝和周永利都用詢問眼光看著侯滄海。

楊永衛激動心情漸漸平復下來,恢復了理工男思路,道:“侯子提醒得有道理,從本質上來,我和小河還沒有法律上的夫妻關系。而且,收養人并不是我,而是沙州一個符合收養條件的村民。那個村民被趙建設打發走了,除了趙建設外,沒人找得到。”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得把任何危險苗頭消滅掉。”

侯滄海的決定得到了全家人支持。

侯滄海迅速行動起來,給老朋友楊亮打電話。

楊亮多年來一直是派出所資深老民警,沒有提職的強烈動力,領導們也從來沒有考慮過其職務。陳華擔任江陽區任區委副書記以后,楊亮官運突然亨通,出任了派出所副所長。

以楊亮的能力和資歷,就算出任派出所所長都不為過。他并不是太熱衷于當官,將工作以久的精力集中于幫助妻子做生意。楊亮不熱衷并不意味著拒絕當領導,有了職務以外,外出辦事肯定更加方便。

在陳華安排之下,楊亮與頂頭上司分局一把手吃了飯。不久以后,楊亮便出任派出所副所長。

得到楊亮建議以后,楊永衛和侯水河趕緊去辦了結婚證,又到南州做親子鑒定。拿到親子鑒定以后,還要再去做個公證,然后到派出所修改戶口本。做完這一系列工作,原本的一家人便鐵定地成為法律上承認的一家人。

有梁毅然坐鎮指揮,侯滄海也不急于到陽州,耐心地等待和幫助妹妹辦完這些手續。等到做完親子完鑒定以后,侯滄海和楊永衛才一起前往陽州。

此時,滄蘭保健液的銷售工作在陽州處于癱瘓狀態。

“喝了滄蘭保健液身亡”老人的家屬已經向法院起訴,即將開庭。

嶺西媒體在沒有審判情況下,表面上站在公正立場進行報道此事,實則反復將“滄蘭保健液”與“老人喝了滄蘭保健液身亡” 這兩件事情聯系在一起來說。雖然后面總要留一個“一切以法院判決”為主的尾巴,可是在這種春秋筆法之下,滄蘭保健液在陽州市場上已經完全停頓,嶺西其他地區的銷售也急劇下降。

每當提起此事,王清輝便怒火中燒:“滄蘭保健夜的生產標準報經山南省主管部門批準,質量有保證,體系很健全。經過多家權威機構測試結果表明,保健液液功能確切,安全無毒。陽州這樣搞,就是想將滄蘭保健液弄死。”

相比王清輝,梁毅然冷靜得多,道:“不管官司輸贏,滄蘭保健液在嶺西都受到了重創。陽九公司這伙人很陰險,弄得我們很難受,一砣黃泥巴被人塞進褲襠,不是屎也變成了屎。”

侯滄海看完一堆材料,抬起頭,道:“如果官司輸了,我們怎么辦?”

“我有完整實驗報告,絕對不可能輸。而且,死者生前本來就是老齡冠心病患者,還有多種老年病。當地醫院和個體診所多次治療,不能排除其它藥品致死的可能。”王清輝是滄蘭保健液技術負責人,作為大學教授,講究實驗數據,一切以數據說話。

梁毅然冷冷地道:“死者是否服用了滄蘭保健液,根本說不清楚,全部都是死者家屬在說。”他望了侯滄海一眼,在腦中形成了一個畫面:兩人化妝,找到死者家屬,必須讓死者家屬說出真相,第一,是否服用了滄蘭保健液,第二,是否是陽九保健液在作怪。

這是一種思維慣性。在陽光下解決事情要受到法律約束,條條框框很多,一件簡單的事情往往弄得很復雜。在黑暗中解決事情則簡單得多,逮住對方家屬,稍稍威脅,真相便出來了。簡單,直接,不費事。

侯滄海明白梁毅然的想法。

在會后,兩人單獨聊了一次。

“我們去化妝,直掏黃龍。我有個直覺,此事與陽九保健液有直接關系。弄到死者家屬的真話,我們可以反過來給陽九保健液致命一擊。”梁毅然說起化妝夜行,兩眼一陣冒光,很興奮。

侯滄海散了一枝煙給梁毅然,又慢條斯理地端起床來品。等到兩人情緒完全平靜下來后,道:“我們要學會控制自己的欲望,特別是黑暗欲望。黑暗欲望是毒品,我已經感受到它對我的誘惑。”

梁毅然道:“若是用正常辦法,就算搞清楚真相,已經水過三秋,淪蘭保健液會全面潰敗。”

“就算敗了,也要控制欲望。我們兩人互相提醒,得給自己加一把鎖。只有涉及到一大惡人以及瓜牙,我們才能夜行。其余事情,按照陽光原則操作吧。”

這也是侯滄海思考很久的事情。控制欲望說起來是一件簡單的事,實則極為簡單,欲望都是指向人心的弱點,貪婪是其最為直接的表現之一。

梁毅然悶了一會兒,道:“你是對的。夜行,已經成為了我的思維習慣。每次想要解決難題,我內心深處就有夜行的欲望。”

與梁毅然談論以后,侯滄海又和楊永衛聊天,想聽一聽他的意見。楊永衛到國外生活過一段時間,或許有新的思維。西方比我們率先進入市場經濟,積累了很多經驗,這些經驗是全人類共有的知識,向其學習并非崇洋,而是非常理智和自信。

楊永衛的思維習慣果然與梁毅然有明顯差異,道:“今年參加了你們的討論會,有一個想法,或許有參考價值。我一直從事技術,論經商經驗和與人斗爭的經驗,肯定不如你們。但是我也有長處,就是能夠脫離具體的事情來看待這個問題。”

侯滄海很有興趣地道:“詳細一點。”

楊永衛道:“從本質上來說,你們遇到的是不擇手段的商業競爭,有著強烈地方保護色彩。地方保護是所有市場都有的,只不過有的市場少一些,有些市場多一些,嶺西和山南都屬于地方保護多一些的地方。當地媒體、法院、政府在不知不覺中都會偏向于本地企業,這是人的本性決定。所以,我建議繞開地域問題,直接在網上建商場,通過網上市場打破地域保護。”

這是侯滄海在心中一直在想的事情,只是還沒有向任何人提起。此時,楊永衛突然提起此事,頓時讓他產生了極大興趣。

楊永衛見侯滄海興致盎然的樣子,道:“我其實不知道你有多少錢,做網站很燒錢,而且,燒錢也不一定成功。”

侯滄海擺了擺手,道:“我們就是要大膽想,小心求證。如果想都不敢想,那何必做企業。”

楊永衛道:“我的師兄弟有不少在國外電商平臺,我長期與他們保持著聯系,知道一些信息。如今是2005年底,時間窗口已經打開,但是現在不抓住這個窗口,以后就沒有機會了。你手里有滄蘭保健液、江州老面條等產品,你還在海龍空調廠工作過,這些都可以在網上銷售。”

侯滄海原本是想要楊永衛提出解決問題的思路,沒有料到這個喝過洋墨水的妹弟提出一個全新課題。與楊永衛分手以后,他給張小蘭打電話,談了此事。他原本以為張小蘭會反對此事,沒有料到張小蘭反應很正向,道:“我的專業和這個沾邊啊。我以前就想過此事,怕你說我異想天開,沒有提起。李天立做外掛時在高州躲禍,我和他在一起談起過建電商平臺的事情。”

妻子如此熱情,侯滄海有些意想不到。

決為決策者,牽一發動全身,他只是聽取了意見,卻沒有下定最后的決心。

第三百三十二章 創業艱難

來到陽州兩天,侯滄海發現了梁毅然的弱點。

梁毅然思維縝密,膽子也大,是對付一大惡人極佳人選,或者說是不二人選。但是,在處理陽州這起事件時,他暴露出其弱點,不擅長與政府機關打交道。他屬于開拓型人才。

而這恰好是楊兵最擅長的。楊兵決策和決斷能力要差一些,比如上次成立望城房地產公司時,由于怯于面對孫藝欣,放棄了那次合伙。楊兵的長處在于執行,凡是已經決斷的事情,能很好執行。他與人打交道時,總能很快地與對方交上朋友,拿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他屬于典型的管理型人才。

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每個人都有優缺點,關鍵看是如何使用。

侯滄海在陽州住下后,又將擅長與媒體打交道的程琳叫了過來。程琳要全力配合王清輝,準備在打官司前在各大媒體發表有利于滄蘭保健液的文章。

王清輝親自執筆,從成份到藥理都對滄蘭口服液進行了詳細說明。

程琳拿到文章以后,按照慣例找到媒體熟人,到相關媒體發軟文。山南各報社、嶺東各報社陸續刊登了由王清輝執筆的很有水平的軟文。在嶺西,王清輝所寫軟文遇到麻煩,各大媒體很有默契地婉拒了這篇軟文。

在嶺西紙媒受阻以后,李天立被招到陽州。

李天立了解情況以后,打開電腦,登陸到嶺西影響最大論壇,將王清輝文章散發了出去,然后由其團隊在論壇下方不停地發評論。一夜之間,為滄蘭保健液叫屈的文章散布到了嶺西絕大部分稍有名氣的論壇。

李天立操作電腦時,楊永衛背著雙手,站在其旁邊問了幾個技術問題。李天立是識貨人,聽到楊永衛問話,立刻就改變態度,直呼楊老師。

兩人如今也算得上親戚,一見如故,湊在一起聊起技術問題就停不下來,將另一個親戚侯滄海甩到一邊。

侯滄海樂于見到兩個理工男能湊在一起。他不再湊在兩個技術男身邊,跟隨滄蘭保健液陽州銷售商李莉等人來到病故老人家里。他沒有暴露自己是滄蘭保健液的老大,而是跟在了李莉后面,和王清輝一起充當隨員。

死者兒子三十來歲,面色蒼白,道:“我父親前一段時間睡不著覺,全靠安眠藥。經常吃安眠藥也不是事,有副作用。后來在報紙上看到你們的宣傳,就買了幾百塊錢的保健液。最初還是有效果,吃到第四天,我爸全身開始發癢,后來皮膚還起泡。醫院有確診,是滄蘭藥物高蛋白過敏癥。”

前往死者家前,侯滄海再三給王清輝打過招呼,不管遇到什么情況都不能開口,只能帶一只耳朵。此刻聽到死者兒子的說法,王清輝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出不來。

李莉曾是二七公司醫藥代表,待人接物很有一套。她真誠地表示歉意之后,話題一轉,道:“滄蘭口服消液經過嚴格的實驗,很多人都服用了。王伯伯這次發病,應該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李莉如此說法得到滄海集團高層授意。滄海集團高層達成共識,如果一味道歉,更會讓逝者家屬認定是滄蘭集團的錯。既然要上了法庭,那就拿出證據在法庭上較量。這次來逝者家里主要是出于人道主義,也是摸一摸虛實。

死者兒子聞言勃然變色,大聲道:“你是什么意思?醫生都有確診了,就是你們滄蘭保健液造成我父親死亡。你們別想耍賴,我請朋友把我爸在醫院的情景全程錄相,證據確鑿,你們別想耍賴。我最后說一遍,給一百萬彌補我們家的損失,否則上法庭。上了法庭,你們肯定要輸。輸了官司,滄蘭保健液就得滾出陽州。”

李莉繼續和死者兒子交涉,不歡而散。

走出逝者兒子家里時,李莉一臉苦相,道:“侯總,現在就是這種情況,他死咬著一百萬。給了錢,才能私了。”

侯滄海斷然道:“不能給,給了這筆錢,我們以后還會遇到很多類似的事情。”

王清輝走出屋外,呼出一口濁氣,道:“我贊成侯總意見。絕對不能給,我對滄蘭產品最了解。可以承諾,若是問題出在滄蘭產品中 ,我把所有錢都退出來。”

侯滄海拍了拍王清輝肩膀,道:“我是真心相信滄蘭產品,我媽都在服用,這一點就是最好的信任。”

離開逝者家庭后,侯滄海心情不爽。

滄蘭產品喝死人之事透著怪異,背后肯定有陽九保健液的身影。花了一百萬給逝者家屬,其實就是落人口實,到時記者往外面曝光,滄蘭保健液更加被動。與其這樣,還不如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不一定輸,就算是一審輸掉,還可以上訴。上訴以后,官司極有可能贏。但是,打官司的過程也是輸掉信譽的過程。滄蘭保健液初創便遭遇此呈,實在讓人沮喪。

侯滄海原本以來闖過險攤,經歷過風險,有了足夠知識和物質準備,創業時便不會有大的波折。實則陷阱層出不窮,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出來咬你一口。

他剛回到賓館,又接到李莉的電話:“有兩個法官來到銷售部,要做庭外調查。”

侯滄海決定親歷整個事情,為以后處理類似事情積累經驗。他叫上王清輝,又直奔李莉所有的銷售部。

銷售部有一男一女兩個面色嚴肅的法官,等著調取滄蘭保健液的批文。李莉依著侯滄海要求,完全配合法官的工作,很配合地提供了滄蘭保健液的報批手續。法官拿到批文以后,又要求看倉庫,將四類包裝的滄蘭保健液裝箱。

侯滄海在法官們準備離開前,上前詢問道:“請問,你們帶走這些保健液,是準備檢測嗎?其實不用這么麻煩,我們有檢測報告,可以提供全套。”

女法官面無表情地道:“我們辦事有嚴格程序,每一步都不能少。既然你問起,那么告訴你也無妨,這些樣品都將送到嶺西藥品生物制品檢定所進行檢定,這是對你們公司負責,更是對顧客負責。”

兩個法官依法調查完畢,離開。

作為企業負責人侯滄海來說,只能被動地等待相關機構的檢測。

“老王,在山南的檢測報告以及到部級批文難道不能作為依據嗎?”

“沒有辦法,各省都有自己檢測機構。他們要送檢,合理合法,沒有辦法拒絕。這里還有一個特殊原因,自1987年衛生部下發《中藥保健藥品的管理規定》以來,據衛生部藥政局調查,全國有1600多個藥廠和500多個保健品廠從事保健藥品生產,品種多達3300余個, 魚龍混雜。為此,衛生部從1996年就停止了保健藥品的審批, 并決定從1997年起開展已批準保健藥品的整頓和再評價工作。滄蘭保健液進入得時機稍晚一些。”

“只要產品好,任何時間都不晚。衛生部幫我們清理了對手,這或許還算是一個好時機。”侯滄海知道這種方法有點強詞奪理,又道:“既然已經上了船,我們還得拼命往前劃。”

王清輝嘆氣道:“哎,如果這事發生在山南,我就可以發揮點作用,嶺西的檢測機構恰好沒有熟人。”

侯滄海以前在政府機關工作過,很久以來都是站在機關干部看問題,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小干部,沒有什么權力。此時換了角度,才發現政府工作人員手中真有權。論資產,他肯定比兩個法官要多得多。可是,兩個法官有法律授權,掌握著企業生死大權。

此時,他想起楊永衛所言,覺得真有必要經營一家電商平臺,通過互聯網平臺打破行政轄區對市場的分割。

法官進行外調兩天后,法庭主持原被告雙方進行了一次調解。

調解之時,侯滄海已經回到江州,仍然由梁毅然坐鎮陽州。

李莉得到侯滄海要求,首先要堅持產品絕對沒有問題,這是原則問題,絕對不能松口,松口就是自殺。其次,出于人道主義,給予逝者2萬元補償,這是補償的底線。

滄海集團的態度自然不能讓逝死家屬滿意,特別是2萬元補償與100萬元的補償差距極大。因此,調解沒有成功。

轉眼間,2005年過去,元旦剛過,來自嶺西藥品生物制品檢定所的報告給了滄海集團悶頭一棍。報告結論如下:……豚鼠過敏試驗陽性,小鼠安全毒性試驗陽性并經病理檢查, 心、、肺、肝、脾、腎和胸腺均有病理改變。該檢品為不合格制品。

看罷報告,侯滄海將報告扔在一邊,沒有過多去想。

此刻美達集團已經與市政府談完合同,即將進場。江州面條廠的工人為了將買回自己的職工股,有四十多人在綜合樓坐了整整一天,要求侯滄海必須要盡快給一個答復。

這也是當前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張小蘭見到丈夫臉色極不好看,站在其身后,幫他揉太陽穴。

“老公,我們有錢,可以過得很舒服,為什么要經受這些折磨。”張小蘭很心疼地道。

侯滄海將頭往后靠了靠,道:“我心中有野心,總覺得不該白來世上一趟,應該成為一個受人尊敬的人,光是有錢,做不到這一點。你別擔心,這點挫折嚇不倒我,也打不垮我。”

第三百三十三章 股權結構

侯滄海和張小蘭溫存了一會兒,走出綜合大樓。

坐在門口的工人紛紛站了起來,滿是期待眼光。

侯滄海目光鋒銳地望著工人們,道:“隔兩天開全廠職工大會,到時候一起解決。”

綽號楊板凳的老工人道:“侯總,你最關心工人,給個準話吧。我們在面粉廠干了一輩子,臨到頭總要讓我們得點享受吧。”

“我們領導層還要開會商量最終解決方案,商量好了以后,開會時公布。” 侯滄海沒有多說,又道:“你們回去吧,別坐在辦公樓門口。滄海集團對待工人不薄,這點你們很清楚。你們坐在這里,我們面子上很不好看,這是給我們難堪。”

陽州保健液之事沒有解決,面條廠工人又來“逼宮”,弄得侯滄海心情不爽。這一句話說得很實在,也不客氣,有幾分鋒利,也有幾分無奈。

坐在門口的多數工人東一個西一個走了,只剩下幾個人。

楊板凳覺得無趣,道:“侯總,那我也走了。你給個準話,兩天后開全廠職工大會嗎?”

侯滄海道:“兩三,或者三天,不會讓你們久等。”

工人們散去以后,滄海集團在江州的三個核心人物集中在綜合樓頂樓。

侯滄海斷言道:“我反復思考,還是下定決心,江州面條廠的所有股份都要集中在滄海公司,不能讓工人們回購。長期貧窮限制了工人們的眼光,他們若是握有職工股,有了實權,以后說不定還要起什么妖蛾子。”

這個決定連楊兵都感覺驚訝,道:“我們要打造天上的街燈,沒有工人配合,很難做到啊。就算是不做商業規劃,改變面條廠土地用途建商品樓,還得要工人配合。”

“除了柔的一手,還得有鋼的一手,否則以后什么事都別想做了。” 張小蘭其實也不知道丈夫最后準備拿出什么方案。出于對丈夫的信任以及對坐在門口這些工人的厭煩,支持丈夫采取強硬措施。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坐在門口的這些工人只是面條廠工人中的一小部分。我們做事的出發點還得為大部分遵守規則的工人們著想,不能因為這三十多個工人的貪婪影響了對整個工人群體的判斷。職工股肯定不會賣出去,但是我們可以采取虛擬股權的方式,將實際紅利分一部分給工人,又不會影響我們對面條廠的實際控制。”

這個想法一直在侯滄海盤旋,并非臨時動議。

滄海集團建立起來以后,如何讓追隨自己的骨干們享受公司成長紅利是其一直在思考的大問題。目前滄海集團采取年薪制,給了梁毅然、楊兵、程琳、楊莉莉、小團姐等人比較高的收入。年薪制也有缺點,時間長了會讓這些不可或缺的骨干喪失奮斗激情,甚至心生怨言。必須讓他們跟隨公司成長,否則骨干會生出異心,甚至叛變,反目為仇。

每個人都是社會關系的總和,從本質上來說,維系這種社會關系的除了親情、友情之外,還得有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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