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侯滄海對面,扭開瓶蓋,倒了滿滿一杯酒,“滄海,來,碰一杯。”

陳華出現之時,侯滄海一直沒有說話,看著她張羅。

喝了這杯酒以后,侯滄海道:“你知道熊小梅的消息嗎?

不要騙我,相信我不會喪心病狂,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做什么。”

陳華道:“熊小梅這一輩子做出一個錯誤選擇。

我前些時間一直沒有她的消息,剛剛從李沫那里得到消息。

熊小梅后來沒有在姐姐公司上班,直接到了李沫家里的公司,在做服裝。

上一次做服裝失敗,她不甘心。”

侯滄海默默地喝下這杯酒,道:“你的消息真實可信?”

陳華道:“滄海,我不會騙你。

我現在能理解你的感受,上一次和陳文軍分手的經歷,現在我還沒有忘記。

我和陳文軍感情絕對比不上你和小梅,我尚且如此,你肯定更加難受。

我可能幫助傳信,通過李沫聯系上熊小梅。”

侯滄海將酒杯輕輕放下,道:“暫時不必。

我先到南州,先站穩腳跟,能支付我媽的治療費用以后,再到廣東。”

陳華道:“那今天我陪你喝酒,一醉解千愁,明天酒醒了,又是一條好漢。”

母親患病,小梅離去,侯滄海一直在外人面前保持著硬漢形象。

陳華是一個經歷過磨難的女人,將世事看得很透,因此,侯滄海沒有必要在她面前裝硬漢,道:“好吧,喝酒,我確實想一醉解千愁。”

半瓶酒很快進肚,自然多數都進了侯滄海肚子里。

陳華和侯滄海在這以后進行了一場多年后仍然讓他們記憶猶新的一系列對話。

他們當時都有酒意,按理說酒后這一番話必然會模糊,但是,他們兩人都將這一系列對話記得很清楚。

“滄海,你是在自我麻痹。

你其實很清楚,自從小梅離開家的那一刻,你們的關系就完了。

小梅內心倔強,充滿強烈不安全感,她和我多次談起康叔跳樓,這種不安全感導致她內心脆弱而焦慮。”

“你對小梅了解得透徹。”

“我們在一個屋里睡了四年。”

陳華又給侯滄海倒了一杯酒,道:“你好好混吧,早日強大起來,渡過難關。”

一瓶酒結束,侯滄海意外地醉了。

經過黑河和政法委兩個單位鍛煉,他的酒量已經不小了,可是今天喝了七兩多酒,酒入愁腸,酒不醉人人自醉。

離開白公館時,侯滄海東倒西歪地行走在路燈下,陳華不時拉一拉他的胳膊,以免走出人行道。

侯滄海原本是一個瀟灑之人,畢業后的生活讓其完全失掉了本性,今天在特殊場景下,他的本性被完全釋放了出來。

走在街道上,他高聲歌唱:“當所有的人離開我的時候,你勸我要耐心等候,并且陪我渡過生命中最長的寒冬,如此地寬容,當所有的人靠近我的時候,你要我安靜從容,似乎知道我有一顆永不安靜的心,容易蠢動……”

他唱歌水平很一般,平時也不太開口,此時唱起這首讓他感同身受的歌,居然很動聽。

陳華聽得心酸,同時也為自己命運嗟嘆,道:“滄海,你想唱歌,我們到鐵梅山莊,唱歌。”

侯滄海明天就要前往南州,充滿離開傷心地的離愁,道:“我們到鐵梅山莊,去唱歌。

但是我得家里打個電話,免得他們擔心我。

他拿出手機,才現手機早就沒電了。

在等待出租車的時候,一輛公共汽車從身邊開了過去。

車上坐著另一個傷心人吳小璐。

她獨自吃過鮮菜肉丸子,又給侯滄海打電話。

這一次,電話關機。

今天恰好在體育場有一場大棋,她坐著公共汽車到體育場,想碰一碰運氣,看能不能在體育場遇到侯滄海。

在車上,吳小璐意外地看到了站在公路邊上的侯滄海。

侯滄海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女子。

這個年輕女人在夜色中亦顯得很性感,更關鍵是拉著侯滄海的胳膊。

看到這一幕,吳小璐幾乎不敢相信眼睛,心情猛然間陷入最低谷,充滿絕望和對人生的懷疑。

侯滄海和陳華坐上了出租車。

車至鐵梅山莊,陳華與出租車司機約定,十一點再來鐵梅山莊接人山莊小廳,服務員端來果盤和茶水之后,屋內剩了兩人。

此時獨居于此,氣氛變得曖昧起來。

侯滄海站在點歌臺,道:“我給你點歌,想唱什么。”

陳華走到其身邊,道:“以前你、我、小梅、陳文軍在一起的時候,我唱了很多次《至少還有你》當時覺得找到他就有了人生依靠,結果很可笑。

今天還是唱這首吧,但是我不會想著依靠某個人了,我要靠自己。”

“那就不唱這首歌,換一首高興的。”

“不用,就唱這首吧,人有問題,歌是好歌。”

音樂唱起,陳華深情地歌唱:“我怕來不及,我要抱著你,直到感覺你的皺紋,有了歲月的痕跡,直到肯定你是真的,直到失去力氣,為了你,我愿意,動也不能動,也要看著你,直到感覺你的發線,有了白雪的痕跡,直到視線變得模糊,直到不能呼吸,讓我們影不離,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而你在這里,就是生命的奇跡,也許,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記,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陳華唱她的歌,聽到侯滄海耳朵里,卻是在抒發他心靈深處的感情。

歌聲結束,侯滄海目光如刀一般盯著陳華,噴著酒氣道:“我有一種罪惡感,總想抱你。

有了這種想法,又覺得對不起小梅。”

兩人單獨來到鐵梅山莊,肯定要發生什么,陳華對此心知肚明。

她沒有料到侯滄海會如此直截了當,便勇敢地與侯滄海面對面直視,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抱就抱吧。”

她抱住侯滄海,將頭伏在其胸前。

侯滄海感受到了陳華身體熱量與柔軟,道:“我明天要到南州,從此浪蕩江湖。”

陳華明白其想表達什么意義,坦率地道:“自從與陳文軍分手,我對男人很失望。

但是男人離開女人,女人也離不開男人,我們兩人不可能成為夫妻,就成為一對露水鴛鴦吧。

滄海,我從畢業后就開始喜歡你,我知道我們遲早會有獨特關系。

你在南州,沒有關系,想我了就回來。

或者說,我想你了,就過來。”

“你說得這么復雜,一句話,我們是情人,或者,炮友。”

辭去公職以后,侯滄海感到整個社會都變化了變化。

若是在前天,他絕對不會說出這一番話,今天說出來,顯得很自然。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在小廳昏暗閃爍燈光下,陳華臉上騰起一層/紅暈。

她用手捶打了侯滄海的胸,道:“不過,話糙理不糙。我不想和男人結婚,但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管誰有了心上人,就自動結束這段關-系。”

第三卷 南州江山

第一百零三章 小惡魔

閃爍的、昏暗的燈光下,歌聲悱惻纏綿,營造出特殊氣氛。

侯滄海和陳華相擁而舞,沉浸在歌聲與異性氣息之中。

那天在吳家與吳小璐有親密接觸之后,侯滄海就有意識地小心翼翼地回避吳小璐,不愿意有進一步發展。

原因很簡單,在小梅沒有離開時,他不愿意做背叛者。

在小梅離開后,他剛剛失去了戀人,沒有做好再談一次戀愛的心理準備。

但是,侯滄海在陳華面前就沒有太多顧忌。

陳華和吳小璐性格迥然相異。

陳華性格主動,對社會和人性有深刻了解,懂得保護自己。

正因為此,侯滄海與她交往沒有心理負擔。

自從辭職以后,侯滄海驚訝地發現自己心中原本深藏著一個與以前不同的小惡魔,這個小惡魔藐視一切規則,以自我為中心,追求快樂而享受。

小惡魔并非艱難生活所鑄就,而是生長于身體內部,只要有了合適水分、溫度和土壤,就必然會發育出來。

這個小惡魔每個人都有,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侯滄海在世安廠的少年時代就是扒火車、打群架的頑皮角色。

成為機關干部后,他接受了政府機關那一套社會規則,將心中小惡魔強行鎖住。

如今,他被強行甩出了原來的社會軌道,生存環境、人生理想全部發生了巨大變化,心中小惡魔悄然溜了出來。

“還沒有到十一點,時間過得真慢。”

“滄海,什么意思,想要回世安廠?”

“不是,我只覺得現在這樣是隔鞋搔癢,反而難受。”

“嗯,你這人說話太直接。

其實,我也想早點走,只是沒有記下出租車司機的電話,約定十一點,再等等吧。”

突破了心理障礙以后,侯滄海發現他與陳華存在另一種默契。

兩人在一起說話都不加掩飾,非常直白,很是痛快。

“滄海,我們唱歌吧,隔鞋搔癢,確實不爽。”

“我也是這樣想的。”

“滄海,和你聊天很爽快。

我叫你滄海,你總得親密一些,叫我華吧。”

“滑,聽起來很曖昧啊。”

“滾。

唱歌吧。”

在陳華建議下,侯滄海開始唱比昂的歌,以前聽熟了《海闊天空》、《真的愛你》等膾炙人口的熱歌,但是從來沒有開口唱過。

今天試著唱起這些激昂的歌,居然比唱其他歌曲都更加舒服,也更加好聽。

終于熬到十一點,走出鐵梅山莊的小廳,兩人等到了如約而來的出租車。

出租車燈光劃破黑暗,如怪獸一樣在山間穿行,很快來到了陳華宿舍樓下。

陳華寢室是單身宿舍,燈光正常,沒有音樂,世界便從魔怪界回到正常狀態。

侯滄海主動要了濃茶,以解殘酒。

陳華將一個紙袋子放在桌上,又在衣柜里翻了一會兒,道:“實在抱歉,樓下超市只有內褲,沒有外套。

上次我失戀,在你的房間穿小梅的衣服,現在你到了我房間,沒有適合你穿的,以后給你備兩件。”

“我喜歡我們之間說話的方式,有什么話都直說,不用猜來猜去,這樣最輕松。

我現在有負罪感,對小梅。

但是又很躍躍欲試,內心實質很期待,這就是男人吧。”

侯滄海用濃茶解殘酒,剖析兩人關系以及自己內心狀態。

陳華解下發夾,輕輕搖了搖,帶著小卷發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風情萬種。

她走到衛生間門口,回頭道:“我也有負罪感,但是很輕微。

有句古詩說得好,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古人都這樣灑脫,何況我們現代人。

我們都被青春撞過腰,傷得還不輕,何必再壓抑自己。”

聽到嘩嘩水聲,侯滄海提起紙袋子看了看,里面有兩條新買來的男式內褲,還有一包套子。

他將套子很鄙視地扔到一邊。

孤男寡女有條不紊地準備著人生樂事,腎上腺素增長快速,心臟有力地跳動起來。

關上燈,月光穿窗而過,增添了一層神秘感。

月光撩人,寫出這句話的人必然對人生有著深刻體驗,否則絕對寫不出如此適合當前情景和氛圍的妙詞。

“袋子里的東西呢?”

“我不用。

放心,不會出事。”

陳華傲人身材在月光下顯露無疑,皮膚在月光下顯示玉一樣的光澤。

侯滄海仔細打量著如名畫般的女子,暗中對陳文軍為了官位能做出如此選擇表示驚訝、鄙視和佩服。

在另一方的眼光中,這是十分健康漂亮的男性身體,如希臘雕塑一般散發著雄性之美感。

她暗自詛咒無情的生活,讓熊小梅憾然遠去南方。

對視中,兩人目光清澈,神情嚴肅如在會議室。

這種氣氛十分怪異,與在鐵梅山莊時的激情涌動完全不一樣。

侯滄海與陳華同時開口,居然用了同一個成語:“暴殄天物。”

此語一出,兩人心結頓消。

五分鐘后,陳華悄悄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十分鐘后,她再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

十五分鐘后,鬧鐘在滴滴答答地走。

三十分鐘后,鬧鐘還在滴滴答答地走。

由于換了身體姿勢,她看不到鬧鐘。

這一場天人合一的運動終于結束,陳華腦中回想起冷小兵拼死拼活才能掙扎到十二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兩人平躺在床上沐浴月光,過了半響,陳華溫柔地卷曲了身體。

侯滄海很自信地問道:“感覺怎么樣?”

“很好,極佳。以前白活了,也白做了。”

女人的真誠夸獎讓侯滄海很驕傲。

等到腎上腺素恢復正常,陳華問道:“明天要走嗎?”

侯滄海道:“早上回一趟家,然后中午到南州吃飯,下午到南州公司報到。”

“以后回江州,記得找我。

我的大門永遠為給打開。”

陳華將身上薄被單扔在一邊,曲線橫陳。

“口渴了。”

“我備有冷開水。”

陳華原本想披著睡衣去拿冷開水,剛下床上,只覺睡衣一角被拉著。

她會心一笑,將睡衣扔到一邊,在月光中為侯滄海拿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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