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后,侯滄海趁著短暫的休息時間,到銀行兌換了零錢,順便張貼招聘白案廚師的告示。

貼啟示時,侯滄海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見到穿著制服的人就趕緊將手里的招聘啟示放進皮包里。他曾經無數次設想:“如果我被城管抓到,會不會暴露身份?政法委干部在街上貼小廣告,會笑掉無數人的大牙。”

一食堂缺乏白案廚師的現狀容不得拖延,就算有被捉住出大丑的危險,侯滄海還是堅持將一百張招聘啟示貼滿了大街小巷。貼完告示,出了一身臭汗。他一點時間不敢耽誤,又回到電科院一食堂。

經過上午實踐,下午整個廚房有序得多,沒有亂成一團。

廚師和員工們休息到三點鐘準時來到一食堂,陳東作為廚房總指揮,讓所有員工都幫著理菜。

熊小梅沒有理菜,主要任務是清理中午收入。她將大鈔收起來,零鈔備到五個盒子里。由于盒子沒有鎖,只能暫時放到暫時空閑的小餐廳里。她離開小餐廳不久,又覺得不放心,將零錢提進了庫房。庫房黑,有老鼠。她打開庫房后,將箱子往庫房門口重重一放,根本不敢走進庫房,趕緊將房門關掉,逃離老鼠橫行之地。

侯滄海從外面回來以后,直接來到小餐廳。

夫妻倆坐在一起,喝了一口熱茶,總結開業半天的得失。侯滄海嗓子依然有些撕啞,道:“中午有多少錢?”

“我數了一下,中午只有五百七十二塊,比預想的要差一些。”熊小梅堅守在一食堂,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有時間休息。她在廚房里處理了許多雜事,指揮了員工們洗碗、打掃大堂的衛生,還要收菜和驗貨。這些事都很瑣碎,沒有成就感,但是必須有人負責。

侯滄海安慰道:“還沒有開學,我們第一頓午餐就有這么多收入,不錯。學校外圍餐館不少,二食堂、三食堂虎視耽耽,所以必須要確保質量。質量抓上去了,我們才能在競爭中獲勝。”

熊小梅喝了一口濃茶,道:“我們簽合同的時候,金正堂承諾學校實行封閉式管理,學生都不能離開校園,現在看來,學校根本不會封閉,這會流失很多學生。”

侯滄海道:“我想明白了,電科院作為民辦大學,根本不可能關閉校門,金正堂所說的封閉式管理壓根不成立。但是,留在學校的學生還是多數,只要我們的飯菜價廉物美,不愁沒有生意。”

熊小梅道:“郭加林什么時候回來?你雖然把今天撐了過去,但是畢竟不是專業廚師,全靠調料把味道逼出來,成本太高。我們給郭加林和杜玉榮開的工資不低,什么條件都答應了,關鍵時候他們應該不會拖后腿。”

夫妻倆在小廳議了議,然后一起來到廚房。

廚房里很是熱鬧,廚師和服務員都涌到灶前,笑得不可開交。

熊小梅湊近看了一眼,便慘叫著跳到侯滄海身后,道:“姜小軍,你太惡心了。”侯滄海擠過人群,也有些傻眼。

年齡最小的姜小軍將一只肥碩老鼠綁在一根樹枝上,用火鉗夾了燒紅煤炭壓在老鼠身上,老鼠皮毛被烤焦,發出滋滋聲音,伴著老鼠臨死前尖銳的慘叫聲,十分刺耳。

員工們都很興奮地看著這一幕,包括文靜秀氣的女員工們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食堂老鼠成災,不僅在廚房里猖獗,在寢室里也縱橫馳騁,員工們對老鼠極度痛恨,捉住以后都心狠手辣地對其實施極刑。侯滄海在中午吃飯時聽他們談起過用各種方法處置這些老鼠,一笑置之,親眼看到姜小軍極為投入處死老鼠,還是覺得殘忍和惡心。他發話道:“別在這里耽誤時間,姜小軍,趕緊處理了,給個痛快的。”

姜小軍聽到老板發了話,將老鼠和樹枝一起放進灶火里,關緊灶門。從灶里傳來幾聲尖利的叫聲,便沒有了聲息。姜小軍猶不過癮,道:“下次逮著耗子,我們用開水來燙,慢慢燙,把皮燙脫才好耍。”

熊小梅捂著耳朵,道:“姜小軍,不準說了。”

好戲結束,員工們便散了,回到各自崗位,圍著菜臺子理菜。

看到廚房里熱火朝天的干活場景,侯滄海挽著袖子也要加入。陳東在旁邊道:“侯總,你別動手了,就是要鍛煉他們。”

侯滄海道:“五點鐘鍋爐房要開張,等會吳蘇儷和楊小玲去收洗澡錢,吳蘇儷收男生的,楊小玲收女生的。”

胡一紅道:“侯總,我在做大廳清潔時,看見很多提著行李的同學回來了,晚飯的菜量應該多一些。”

侯滄海摸不準應該增加多少,道:“中午七盆,晚上弄八盆,試驗一下。”

從廚房出來,侯滄海和熊小梅又一起到鍋爐房,與只有一只眼睛的鍋爐師傅楊尾巴聊了一會。楊尾巴話很少,對以前經營狀況一慨不講。

洗澡費用是同學校規定的,每人五角。按照金正堂的說法,鍋爐房是百分之一百賺錢的,是作為福利綁給一食堂的。侯滄海和熊小梅沒有經營經驗,無法估算鍋爐房成本,也不清楚洗澡人數,對每人五角到底是多還是少心中無數。

看了鍋爐房,熊小梅又拉著侯滄海查看庫房。

庫房就是寢室旁邊,是一個幽深的正方形房間,只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個小窗,用鐵條封住。鐵條能封住強盜,封不住老鼠。熊小梅在中午進庫房放錢箱就被差點嚇出了心臟病。

打開庫房后,侯滄海在門口敲門又大聲吼,屋里老鼠奔跑時發出劇烈的嚓嚓聲。侯滄海望著黑沉沉房間道:“老婆,我們弄一條蛇進去,蛇吃老鼠,蛇到鼠除。”熊小梅強忍著對老鼠的恐懼和厭惡,道:“你這是餿主意,蛇和老鼠我都怕。”

打開燈,屋內亮了起來。庫房面積約有四十個平方,堆積了各種材料,有米、面、油,還有個小角落堆放著廚師沒有到時提前購買的一些物品,被陳東判定用不上,丟在庫房里。

熊小梅拿了一個本子,逐一登記庫房里的物品。

庫房里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多,查起來頗費時間,熊小梅登記了三分之一,就到了鍋爐房開放時間。熊小梅只得暫時中斷登記,到后廚將兩個負責收錢的女生叫了出來,讓她們等到男女澡堂大門前。

五點鐘,學生們陸續來到澡堂。半個小時不到,吳蘇麗和楊小玲兩邊的零錢都緊張起來,熊小梅趕緊又去庫房打開箱子,取了些零錢,交給兩位收錢女生。

五點半,熊小梅離開澡堂大門,準備迎接晚餐大戰。

侯滄海穿了一件白色短臂廚師服,脖子上掛了一條毛巾,手提著寬大鐵鏟。若是被黑河同事看見,一定不會相信往日舞文弄墨的侯主任會變成一位手持鐵鏟的廚師大漢。

總結了上午經驗,侯滄海和陳東重新進行分工,由侯滄海提鐵鏟翻炒,陳東則用未受傷的手持大勺子往大鍋里放調料,以控制味道和生熟。調整了工作方式后,菜品從顏色、味道和香味都明顯得到改善。

墩子金勇守在兩人身后。當一盆菜出鍋裝盆后,他就端著大盆到前臺。

李大壯守在大木桶前面,眼光不離放在旁邊的鬧鐘。從木桶上灶到米飯成熟,時間是固定的,他并不需要爬到高灶臺上去觀察,只要控制爐火,到時就可以蒸出一大桶香噴噴的米飯。

控制爐火以及時間需要技巧和經驗,李大壯絕對不會傳授給其他人,由其親自掌握。教會了徒弟餓死了老師,這在他們在這一行表現得特別明顯。

鬧鐘響起,李大壯跑到了廚房,道:“過來,抬飯桶。”

侯滄海、金勇、姜小軍、李大壯四個男人來到大灶前,由李大壯將粗繩子緊緊地套在木桶上,繩子上端插入用整根圓楠竹做成的抬杠。金勇和李大壯走上四步石梯子,站在灶臺上,利用抬杠將大桶從灶上抬起。站在灶邊的侯滄海和姜小軍抓住套在木桶上的粗繩子,四人一起用力將木桶移動到灶臺旁邊的推車上。

木桶連桶帶飯有三百多斤重,操作過程頗為危險,稍有不慎便會桶翻人傷。中午看到木桶起灶的的過程,熊小梅被嚇得心驚膽戰,晚餐時就干脆躲在前臺不出來。

木桶抬下來,推到窗口。

熊小梅從庫房里將錢箱拿出來,依次發給窗口服務人員。她又從后廚端出前任老板遺留下來的飯盤,免費提供給未帶餐具的學生。學生吃完飯以后,將飯盤放在桌上,由服務員收拾。這樣做將增加人力成本,但是能吸引不愿意洗碗的學生,這是熊小梅和侯滄海商量的競爭策略之一。

熱菜、木桶飯端出來不久,學生如開了閘門的洪水一樣突然就涌了出來,遠比中午要多。他們也不排隊,蜂涌而至,無數只手伸進了窗口,報出一串串菜品組合。

侯滄海炒完菜后,為了提高效率,也加入前窗賣飯的隊伍。他是第一次站在前窗,最初幾分鐘,腦袋發昏,手忙腳亂,算賬超慢。經過半個小時折磨,他才漸漸適應了這份看似簡單的窗口工作。

學生慢慢減少,侯滄海終于可以喘口氣,這才發現全身衣服都濕透,如水洗過一般。以前母親周永利經常說“條條蛇都咬人,烏梢蛇不咬人都嚇人”,他很小就把這句話聽得爛熟,在這一刻突然發現窗口賣飯也是個技術活,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簡單。

累是累點,低頭看著錢箱里堆滿的大小鈔票,幸福感油然而生。在廚房里做事,憑的是體力和技術,付出就有收獲,不用揣測領導心思,這讓侯滄海感到另一種輕松。

——晚上:哇,一千七百五十二塊,苦累后終于有了收獲

晚飯后,夫妻倆人在小廳清點全天收入。收來的錢堆了一桌子,有大量的一塊、五塊,也有許多一角、兩角,還有十來張紅色大鈔。兩人清點了半個多小時,還沒有清點完。

在清理鈔票時,侯滄海深有感觸地道:“食堂要賺錢,廚師最重要。以前我們不了解廚師這一行,是闖進這個領域的陌生人。陳東水平還不錯,據他說,郭加林入行早,年齡不大,名氣不小,手藝很好,比他強得多。所以,我們要把郭加林夫妻籠絡好,讓他們夫妻住出租房。”

杜玉榮才來時明確提出她和郭加林是夫妻,不能住在宿舍,希望能單獨為他們租一套房子。侯滄海和熊小梅考慮到成本,沒有立刻答應租房子,而是想找學校提供條件好一些的員工宿舍,把所有員工的住宿一并解決。

經過第一天實踐,他們深深知道廚師的重要性,也覺得每天流水不少,租房子的錢是小數。為了讓郭加林夫妻安心,準備到校外農戶租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套間,用來安置郭加林和杜玉榮。

清點完當天總收入,不包括刷卡收入,不包括澡堂收入,總計一千七百五十二塊。

雖然成本還未核算出來,當天的毛收入仍然讓兩人異常興奮。侯滄海神情嚴肅地計算:“現在學生沒有到齊,以后肯定還要多。就算每天只有兩千毛收入,一月就有六萬,除掉工資和成本,兩三萬利潤跑不掉。”

這比最初預想要少,但仍然很多。

熊小梅最初做服裝店時曾經有過一段好日子,有了第一次實際經商經驗,她更加謹慎一些。

侯滄海信心十足地道:“我們現在人手不齊,主廚還沒有到,等到兵強馬壯之時,收入絕對比現在多。”

熊小梅細心地用皮筋將鈔票分類扎好。

厚厚鈔票讓灰暗的仕途夢想更加無了顏色。侯滄海走到小廳門外,望著滿天繁星,吼了一聲:“老子終于賺錢了。”

第六十八章 撩陰腿

電科院一食堂在磕磕碰碰中開業,首日收入居然不少,侯滄海和熊小梅甚為高興。

侯滄海總共獲得了九天年休假,年休假的開端就在開業第一天。也就是說,他還能在一食堂全天工作八天。能順利請到年休假,與楊定和有關,否則他這種剛剛調入政法委的新人,很難開口請假。朝中有人好辦事,這是雙刃劍,對每個人有利有憋。痛恨者處于反面,喜愛者處于正面。

凌晨四點半起床,到批發市場買了菜。侯滄海又在電科院附近早餐店收了一大堆饅頭和包子,在一食堂虧本供應學生。

早餐結束時,陳東穿著背心走了過來,道:“侯總,我的心腕能動了,中午由我來操作。”他在手腕處噴了藥水,又找了一個護碗,勉強能夠轉動。

侯滄海道:“陳東,好事不在忙上。等手腕傷好了再上灶,我們還是按照昨天模式辦理。”

陳東笑道:“侯總,沒事。餐廳才開張,我們都得努力,生意好了,才有錢賺。你昨天炒的菜,有兩盤咸得沒辦法下口,同學們已經有反應了。”

“你和郭加林年齡差不多,他怎么是你師傅。”聽了這句話,侯滄海對陳東好感值直線上升,想對他多加了解。

陳東道:“郭老師出道早,手藝好,他掌灶的時候,我還在外面鬼混。后來跟著郭老師到南方,才慢慢進入餐飲行業。”

早餐結束以后,侯滄海顧不得到小廳數錢,直接在員工房間睡覺。凌晨四點半起床,工作持續到接近九點,這不是鬧著玩的。他躺在床上時,見到枕頭邊上有幾粒老鼠屎,隨手拂走,頭靠枕頭,立刻沉入夢鄉。

十點,電話鈴聲將侯滄海吵醒。這是一個陌生電話,他打了好幾個大哈欠才接通。接通后得到一個好消息,黑河鎮家屬院那套房子的房產證辦下來了,下午三點鐘可取。

由于沒有房產抵押,以前辦貸款很困難,如今有了房產證,這又是一個值得慶祝的好消息。

打完電話,侯滄海在床上躺了一會,又睡著了。醒來接近午飯時間,侯滄海站在食堂大門,見三五成群的學生朝門外走,如螞蟻出洞,絡繹不絕。他跟著學生出了校門,然后圍著學校轉圈。暑假時,有二十八家有招牌的餐館,電科院開學,又出現七家沒有招牌的餐館,總共有三十五家餐館在熱火朝天營業。有的餐館人多,有的餐館人少,如果按照晚餐每個餐館平均有二十個人用餐來計算,至少有七百名消費能力強的學生在外面用餐。

“這都是應該在一食堂消費的錢啊。”侯滄海被火熱的場景刺激得肉痛,他安慰自己道:“電科院至少有一萬學生,少一千兩千學生也不要緊,關鍵是食堂味道要好,才能留得住人。”

食堂大堂,后勤處金正堂帶著幾個人站在進門處。

侯滄海上前招呼道:“金處長,檢查工作?”

金正堂背著手,挺有領導派頭,道:“怎么樣,還順利嗎?”

在校外轉了一大圈,汗水將后背全部打濕了,侯滄海用手臂擦了擦額頭汗水,道:“還在磨合期,大家都在適應大食堂環境。我有信任把伙食團做好。”

金正堂道:“前兩天我還擔心你開不了火,今天見你們還算有序,也就放心了。好好搞,肯定能賺錢。”

一食堂人員并沒有配齊,還差白案和采購,侯滄海掩飾住食堂弱點,拱了拱手道:“生意還不錯,希望金處長多支持。”

“我們是學校伙食堂,不用辦營業執照,稅收方面也不用考慮,但是健康證一定要辦,還有大宗商品采購一定要有票,能查到來源,采購沒有票據,出事就麻煩了。”?金正堂道作為后勤處長,希望一食堂在這一年能做成功,免得總換人,大家都麻煩。因此,他盡可能將容易出錯的地方交待清楚。

侯滄海點頭道:“我馬上安排辦健康證。”

金正堂伸手,與侯滄海握了握,道:“那我走了,去二食堂。”

“以前聽說要封閉學校,不準學生到外面吃飯,剛才我在學校外面看了看,在外面吃飯的人很多,這要影響食堂的生意。”侯滄海還不是純粹生意人,有著干部似含蓄,有一句沒有說出口:“當初計算一食堂承包費時,是按照全封閉來計算應該吃飯的人數,如果不能封閉校園,那么承包費就應該降低。”

金正堂沒有明確回答侯滄海的問題,神情自如地轉換了話題,道:“你還有個小廳,什么時候弄出來。小廳用得好,收入很可觀。”

人員未配齊,磨合未完成,食堂暫時沒有能力啟用隔壁小廳。侯滄海沒有在金正堂面前露怯,道:“以后隔壁小廳弄出來以后,請金處長吃飯。”

金正堂道:“做生意就要全面開花,該賺的錢全部要賺,不要小看了小廳的生意。開學的時候很多家長送娃兒到學校,都喜歡在學校辦個桌席請老師吃飯。錯過了這一波就可惜了。”

侯滄海吹牛道:“我在研究用什么風格。”

金正堂哈哈笑道:“還用得著什么風格,就是第九大菜食,食堂風格就行了。在食堂吃飯的家長,也沒有想著有五星級飯菜,干凈衛生可口就行。”

在與金正堂聊天的時候,不斷有學生來打飯,形成了一個小高峰。

送走金正堂,侯滄海走進后廚。

陳東穿了一件緊身背心,手持大鏟,站在灶邊,揮汗如雨。炒好一盆菜,就由站在旁邊金勇接過,端起來直奔前窗。

炒了三盆后,暫時能夠供應前窗。陳東轉身坐在灶臺前,抽起煙來。侯滄海走到他身邊,道:“郭加林還沒有回來?”

“老師應該有事耽誤了,今天不到,明天肯定要到。”陳東留著短發,雙臂肌肉發達,手腕處還有刺靜,不像是廚師,倒像是社會人。

侯滄海道:“一食堂開張兩天了,感覺怎么樣?”

陳東道:“根據一食堂人流量來判斷,這生意要得,絕對賺錢。就是廚房人手少,忙不過來。”

侯滄海愿意相信專業廚師,道:“等郭加林過來,我們商量一下怎么搞,特別是小廳,空著可惜了,我們要搞起來。”

在前窗幫忙的金勇跑了過來,道:“陳師傅,炒一盆肉,快點,賣得差不多了,還有人來。”

陳東丟掉煙頭,提起大鏟,又在灶臺前忙碌。

中午一點半,打飯**期結束,熊小梅來到小廳與后廚的連結處,擦了汗水,打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大半。

侯滄海道:?“金處長帶著后勤處的人查看各個伙食團的運轉情況,他要求辦健康證,還有大宗商品要能查出來源。他的提議很及時,我們要重視。”

“好,陸續安排大家辦健康證。”熊小梅又低聲道:“國慶要到了,我們給金正堂包個紅包。”

侯滄海道:“為什么要送紅包。從某種程度上,我們是為后勤處干活,按時上交承包費廉就是對他工作最大的支持。”

“封一個吧,以后還要經常與和他打交道。”熊小梅離開學校獨自創業,心態發生極大變化,總覺得無依無靠,下意識需要找一個靠山。當金正堂提出善意建議以后,她覺得應該封一個紅包。

她朝門外看了一眼,見其他人隔得很遠,低聲道:“郭加林和杜玉榮根本不是回家拿衣服,而是不想住員工宿舍。今天和陳東聊天,陳東說師傅和師母在外面工作時,都有單間,從來沒有住過大宿舍,更何況是這么爛的大宿舍。”

侯滄海道:“郭加林水平應該很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我們到校外農戶給他們租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套間。”

杜玉榮才來時明確提出她和郭加林是夫妻,不能住在宿舍,希望能單獨為他們租一套房子。侯滄海和熊小梅考慮到成本,沒有立刻答應租房子,而是想找學校提供條件好一些的員工宿舍,把所有員工住宿問題一并解決。經過第一天實踐,他們深深知道廚師的重要性,也覺得每天流水不少,租房子的錢是小數。

這時,陸續又有同學來食堂打飯,熊小梅聊著天,用目光掃視窗口,防止收費人員順手將現金揣進腰包里。打飯時現場十分緊張,又全部使用現金,若是窗口人員順手揣了幾十塊錢,沒有現場發現,基本上沒有辦法清點出來。

侯滄海產生了在窗口安裝監控鏡頭的畫面。有了監控頭,應該能遏制揣腰包的可能性。他隨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以前有監控還好說,員工全部到位后才在窗口安裝監控,這是擺明了不放心員工們。

午餐結束以后,廚師和員工吃飯。

“熊老板,我給大家做菜,大鍋菜炒不來,高檔菜炒不來,弄點家常菜還可以。”墩子金勇自高奮勇要為大家做菜。

“你做得怎么樣?味道弄差了大家要罵人。”陳東還是穿了那件緊身背心,前胸和后背都有鹽漬。

金勇在眾人注視下有些不好意思,摸著后腦勺道:“炒得不好,陳師傅指點兩招。”

陳東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道:“我還是學徒,是三腳貓功夫,等到郭師傅來了,如果他愿意收你為徒弟,你可以跟著他學。”

陳東提起郭加林時,總是一口一個“郭老師”,尊敬有加,從來沒有直呼其名。

郭加林是母親的表侄,互相之間接觸得不多,偶爾在老家聚會時能見面。這次邀請郭加林到一食堂純粹是病急亂投醫,現在從陳東的態度來看,郭加林手藝應該很不錯,值得花錢在外面租房子。

十來分鐘以后,金勇端著大盤回鍋肉和白菜肉片湯來到大堂。陳東用左手夾了一筷子,道:“勉強能夠吃,上不得正式場合。”

“我都是亂炒的,沒有學過。”金勇想學廚師,這是很明顯的事情。侯滄海此時有些疑惑,不知道作為伙食團老板應該如何面對這種情況,是應該由老板來決定金勇是否學廚師,還是由廚師之間自己選擇。他想了想,定了一條原則:“學不學手藝我不管,但是能否上灶就要我和熊小梅說了算,否則老板說話的權威性將被廚師所取代。”

金勇手藝確實不怎么樣,被員工們一陣冷嘲熱諷。金勇也不生氣,笑呵呵的。

熊小梅在一食堂忙碌了半天,吃飯時累得沒有說話的興致,偶爾說兩句,都是直指在今天各個環節出現的問題。她經歷過一次服裝生意,雖然時間短,可是畢竟是一次完整經商經歷。這次經歷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她的思維方式和處事方式。當熊小梅指出問題時,員工們都停止說話,只剩下熊小梅的聲音和咀嚼的聲音。

下午三點,侯滄海前往區房管所,拿到了黑河鎮家屬院房產證。他準備先將房產證這類重要證件放回家。如果帶在身上前往伙食團,增加丟失風險,有可能造成不必要麻煩。

客車啟動后,侯滄海很快就注意到兩個小偷。

小偷在車里賊眉鼠眼地東張西望,許多老乘客都下意識提高了警惕。

一個年輕女子背著鼓鼓的包,用耳機聽音樂,絲毫沒有發現自己被小偷包圍了。

公交車上多數人都是這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小偷對著耳機女子行竊。女子非常年輕,側臉的輪廓喧顯得頗為柔美,模樣和氣質極似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在行竊狀態的小偷眼里,美女不是美女,是一個獵物而已。一個小偷將手伸進女孩子背包里。背包里塞得滿滿的,有各種女孩子用的雜物。小偷根本不在意滿車人的眼光,慢條斯理地清理女孩子的背包,終于將一個錢包拿到手里,順手遞給同伙。

女子沉浸在音樂世界中,音樂世界是那么美好,而現實世界則不那么美好。

侯滄海看得這個畫面,心中涌出一股怒火。他小時候長期混跡與青工隊伍中,青工隊伍魚龍混雜,教給他很多知識。他知道小偷的行為模式,沒有馬上站出來,而是尋找小偷同伙。

全車乘客的沉默極大地鼓勵了兩個小偷。拿到錢包后,一個小偷見女孩用的隨身聽高級,貪心大起,伸手去抓隨身聽。一直沉浸在音樂世界的女孩這才注意到異狀,雙手緊緊抱著隨身聽,道:“你們干什么?”

小偷道:“給我。”

隨身聽是女孩的最愛,她不愿意放手,拼命爭奪,大聲道:“有人搶東西,搶劫啊。”

另一個小偷從后面踹了女孩一腳,罵道:“賤貨,放手。”

女孩被踢得撲在前面座位上,聲音帶著哭腔,道:“不要搶我的隨身聽,不要搶我的隨身聽。”

小偷揚手給女孩一個重重的耳光,發出啪的一聲響。

侯滄海總覺得小偷不止兩人,可是這一個輕脆的響聲在車內回蕩,讓他火氣終于忍不住爆發出來,大聲道:“住手,放開,你們太過份了。”

一個小偷見有人阻止,用手指著走過來的年輕人,很囂張且惡狠狠地道:“滾開,馬上在我面前消失。”

侯滄海吼道:“車上是男人的全都站起來。”

小偷被侯滄海的大吼聲嚇了一跳,左瞧右看,發現并沒有人站起來。他膽子更大了,舉起匕首,道:“你管老子閑事,今天讓你出點血。”

侯滄海見小偷拿出兇器,喊道:“司機,我是政法委干部,你馬上朝派出所開。”又對其他乘客道:“馬上打110報警。。”

另一個小偷見這邊鬧了起來,顧不得搶奪隨身聽,也握著一把匕首,朝侯滄海逼了過來。

車內狹窄,完全沒有回旋余地,這是在車內見義勇為容易發生流血事件的原因。侯滄海退后兩步,盡量拉開與小偷距離,緊張地盯著眼前的兩把匕首。車內過道也限制了小偷行動,他們雖然有兩個人,也只能一前一后朝侯滄海逼過來。

匕首閃著寒光,兇狠地朝著管閑事的人刺了過去。

侯滄海眼里只有匕首,忘記了害怕。他稍后退,然后用力朝著小偷下身踢了過去。這是極不入流的打架招術,叫撩陰腿。如果被高手使用,會被人嘲笑。可是如今是性命相搏,什么好使就用什么。

侯滄海人身腿長,這一腿正中要害。

小偷慘叫一聲,捂著下身滾在地上。

與此同時,侯滄海只覺得手臂一陣痛,衣服被刺破,一股熱乎乎的液體將衣服粘住。

這第三個小偷終于站了出來。他恰好就坐在侯滄海身邊,猛然出手,刺傷了這個敢于出手的人。

第六十九章 受傷

一只羊領導一群獅子,獅群變成了羊群。一只獅子帶領一群羊,羊群變成獅群。雖然這是比喻,卻很有道理。

侯滄海站出來以后,終于有其他沉默的男人站了出來。

持刀行兇的小偷被一個堅硬的行李箱敲在頭上,暈頭轉向地后退了兩三步。他看到車上人齊聲發出怒吼,好幾個男人站了起來,恐懼感由然而生,表面上更加兇狠,“哪個來,捅死哪個。”

侯滄海見了血,徹底被激發出兇氣,抓起一個婦女遞過來的不銹鋼水杯,朝著這個小偷撲了過去。

小偷又被身邊人推了一把,配合式地朝前踉蹌兩步。

侯滄海舉起不銹鋼水杯狠狠地敲在小偷頭頂。小偷在受到重擊前亂揮匕首,再被人從后面踢了一腳,往上沖了幾步,無意間在侯滄海額頭劃出一條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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