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道:“過春節不回家一趟,說不過去。給你姐打個電話,讓她征求爸媽意見,如果同意我們回去,我們就回去。如果態度依然激烈,暫時回避。”

給大姐打過電話后,兩人喝著羊肉湯等回話。十來分鐘后,熊小梅接到姐姐回話。掛斷電話后,她的眼淚珠子就開始不停往外涌。

“怎么回事?”

“我姐問過爸媽了,他們不準我們回去。”

侯滄海遞了一包紙巾給女友,安慰道:“他們還在氣頭上,等到我們日子過得好了,他們自然就會改變態度。”

熊小梅抽泣道:“我是覺得他們的心真硬,我春節想回家,居然硬著心腸不準回家,他們是不想要我了。”

侯滄海道:“你想多了。他們就是一口氣沒有順過來,時間久了自然就順了過來。”

說實話,侯滄海實在不能理解熊恒武夫妻為什么會用這種方式處理事情,按理說,事情已經發生了,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方式來對待女兒和準女婿,除了傷害自己的親人以外,沒有任何用處。偏偏熊恒武選擇了如此處理方法,這讓侯滄海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歸入個性使然。

大年三十,一輛從秦陽市城開來的客車進了城,身材結實、滿臉陰郁的中年男子熊恒武下了車。他漫無目的地在江州城轉了一個大圈子,然后站在街邊抽煙。

他看不起江州城的城市建設,看不慣江州市民的穿著,聽不慣江州口音。他在詢問江州客車站的時候,居然還被人亂指,繞了一個大圈子才來到江州客車站。客車站里人滿為患,買票的隊伍接近二十米長。

熊恒武坐上前往江州的客車便沒有好脾氣,到了江州以后更覺得一股氣沒有地方發泄,積郁在胸口,簡直要把胸口氣炸了。排了十來分鐘,他來到了窗口。誰知里面售票員道:“沒有到黑河的車票。”熊恒武提高聲音道:“為什么沒有?”售票員道:“沒有就沒有”熊恒武生氣地吼道:“我到黑河,憑什么沒有。你欺負人。”售票員也生氣了,大聲道:“買不買,不買就讓開,別擋著窗口。”熊恒武道:“你別我說清楚,否則我就擋著窗口。”

兩人隔著窗口吵了起來。

站在后面一人就道:“到黑河都不用客車票,外面有公交車,又便宜,又方便。”

在乘客指點下,熊恒武離開客車站,又詢問了一番,才坐上前往黑河的公交車。他在心里大罵女兒道:“熊小梅真是傻瓜,嫁到這個鄉巴佬地方。”

從江州到黑河十分方便,公交車又干凈整潔,這讓熊恒武感覺稍為好一些。可是踏上黑河場鎮,他的臉色又陰了下來。黑河今天正在趕集,到處都是人,還有大量農產品或堆積或零散地放在地上,整個場鎮看起來臟、亂、差皆全。

熊恒武抽著煙,在場鎮穿行。穿行過程中,他胸中火氣奇異地消解了。他兒時生活在距離秦陽市城有三十多公里的場鎮上,場鎮也趕集,和這里差不多。他獨自穿行在人群中,不由得想起了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的帶他長大的奶奶。自從進了工廠,他幾乎沒有回過兒時生活的場鎮,也很少給奶奶掃墓。此時臟亂差的環境讓他想起辭世超過半個世紀的奶奶。

他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考慮生計遠比胡思亂想更重要。今天來到黑河看一看小女兒生活的地方,奇異地讓他聯想到了奶奶,這才有了微微的惆悵。他到一個破舊茶館泡了一杯劣茶,又到場口吃了一碗面條,坐公交車回江州。

從長途客車下來,踏上秦陽的土地,陰郁又回到熊恒武的臉上。

“你到哪里去了,手機也不接。”楊中芳見到丈夫就埋怨道。

熊恒武沒有說自己獨自到了黑河鎮,生硬地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到哪里去,用不著給你報告。”

楊中芳氣得轉身就進廚房,道:“你這人犟得象條牛,我說讓熊小梅回來,你硬是不準。熊小梅沒有回來,你心頭又不痛快,活該,自作自受。”

熊小琴道:“爸,我再給小梅打電話,讓她和侯滄海回來,侯滄海這人挺不錯,為人沉穩,又沒有什么花花腸子。”

熊恒武斷然道:“不得行。”

熊小琴道:“爸,你講點道理,總得給個臺階下,一家人不可能就永遠不來往了。”

熊恒武憤怒地回到自己房間,站在門口道:“不得行就是不得行,沒有道理講。”

熊小琴拿倔強的父親也沒有辦法,不停搖頭。

初二,侯滄海分別給政法委蔣書記和楊書記拜了年。

初三回世安廠,與周水平、吳建軍等開襠褲朋友喝了一頓大酒。

初六,侯滄海、熊小梅、陳文軍、黃英以及陳華首次聚會,在鐵梅山莊吃飯,唱歌。這次聚會是陳華發起的。她的態度非常現實,既然不講感情了,陳文軍和黃英就變成有用的人,?有用的人就要用有用的方式來對待,而不能感情用事。

喝歌時還在小廳里跳舞,陳華和侯滄海跳了兩曲,又和陳文軍跳了一曲。

陳文軍握著陳華細嫩的手,左手搭在曾經熟悉的后背,撲面而來的迷人氣息讓他內心如刀砍一般痙攣,他在陳華耳邊輕聲道:“對不起。”陳華道:“事已至此,何必說這些。你的選擇是理性的,至少幫助侯滄海離開黑河。”

陳華越是冷靜,陳文軍心情越是復雜,在舞步交錯時很想將眼前女子抱在懷里。這是一個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因為黃英就在旁邊歌唱。歌曲尾聲時,他壓低聲音道:“你有什么事,我會全力幫助。”

這正是陳華想要的效果。

陳華與陳文軍跳舞時很平靜,但是她看著熊小梅依在侯滄海懷里時,居然泛起一股酸意。她知道這種情感非常不對,自己絕對沒有任何硬由吃熊小梅的醋。她如練氣功那般,氣沉丹田,將所有感情沉入最柔軟和最隱蔽的腹部。

田英是天之嬌女,長期處于舞臺中央。她更關注自身,壓根沒有注意到周邊人細微感情漣漪。她看到一個未接來電,便到門外回電話。

“小蘭啊,剛才在唱歌,沒有聽到。你一個人嘛,我們幾個朋友在唱歌,鐵梅山莊,距離你們家很近,過來吧。”

“陳文軍在嗎,我一直沒有見過真人。他在啊,那我馬上過來。”張小蘭剛剛參加了一個非常無聊的飯局。席中人都是生意人,好幾個中年人都帶著年輕貌美的小三,讓她非常反感。她想起在春節期間還沒有見過黃英,便打電話問一問。

十分鐘不到,張小蘭開車來到鐵梅山莊。讓她意外的是居然在這種私密場合里見到了那天在青樹村見到的高大帥哥,以及高大帥哥的女朋友。

熊小梅和陳華合唱《后來》:后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陳文軍帶著黃英慢舞,兩人親密地依偎在一起,幸福美滿。

為了不冷場,也出于禮貌,侯滄海邀請張小蘭跳舞。張小蘭在朦朧燈光中更似紫霞仙子,很美。她問道:“熊小梅唱得真好聽,唱出了憂傷味道。你們是大學同學嗎?”

“嗯,我們是大學同學。她準備開服裝店,就在服裝城里,名字叫小梅服裝店,門面裝修好以后,歡迎光臨啊。”侯滄海嗅到了淡淡輕香,憑直覺,張小蘭用的香水應該很高檔。

張小蘭道:“好啊,等門面開業時,我送花藍。”

五人在一起唱歌,又喝了點洋酒。

散場時,陳華坐上張小蘭的車。黃英開車將侯滄海和熊小梅送到黑河鎮政府家屬院。

侯滄海和熊小梅站在家屬院,目送小車離開。熊小梅嘆息道:“我好羨慕黃英和張小蘭,她們才是真正的天之嬌女。憑什么她們就可以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我們拼命工作,還是一無所有。”

侯滄海牽著女友的手,道:“我們必須在這個社會上拼命,然后,我們的兒女才可以成為她們這樣的人。”

春節在吃吃喝喝中結束。

過完大年,在熊小梅數次催促之下,裝修工人終于來到現場。裝修進展極不順利,拖拖拉拉,經常只有一個工人在場,有時兩三天都不見人影。

“才過了春節,人都是這樣的,已經被酒喝成傻瓜,過兩天就好了。”裝修公司卞經理面對著怒氣沖沖的熊小梅,用無所謂的態度道。

熊小梅忍住氣,和顏悅色地道:“拜托,卞經理。我就是一個指甲大的工程,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從春節前就開始,到現在是多少天了。”

“行,行,顧客是上帝,明天派人給你去弄。”

卞經理使用的“jqk”戰術,先把客戶“j”來,再把客戶“q”,最后一陣猛“k”,這個工程體量不大,客戶又是外地女子,不把價格翻個倍,實在對不起“良心”。更何況,最近生意不錯,接連拉到幾個單子,各個工地都先要開工,否則無法將客戶穩定下來。

熊小梅面對神情頗為猥瑣的卞經理,后悔當初貪圖便宜,找了這么一家爛公司,她竭力讓自己態度好起來,道:“明天一定要來啊,我等著做生意,拖得太久,門面費就要損失了。”

卞經理道:“都是做生意的,我懂得起。”

熊小梅總覺得這個姓卞的經理就象是一個“騙子”,態度很是敷衍,于是語氣重了些,道:“卞經理,我不開玩笑,你最好集中兩三天把我的門面弄好了。”

卞經理仍然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們還是得保證質量,光是快,質量不好,就要影響到我們公司的名聲。”

熊小梅交涉一番,懷著“明天就可以大干快上”的僥幸心理回到了門面,看到亂七八糟的門面又忍不住心里窩火。她中午回到黑河,與侯滄海談起了此事,氣憤填膺。

侯滄海勸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等到明天再說。明天有兩種情況,一是還是沒有工人來,二是有工人來。如果是前一種情況,我去找他。放心吧,這事是小事。你別忘了,我現在是在政法委工作。”

熊小梅道:“政法委是個空架子,聽起來好聽,其實在社會上沒人理。你別生氣,我是說這個機關。李沫那邊已經發貨了,兩天后就到。如今裝修嚴重拖后腿了。我有一種感覺,那個卞經理就是故意磨蹭。”

侯滄海道:“他為什么要磨蹭?無利不起早,故意磨蹭肯定有所企圖,是不是可以適當漲點價,讓他動作快點。”

熊小梅反對道:“憑什么漲價,如果當初不是因為他的價錢給得低,我們也不會找他。漲價,還不如找其他公司。明天他如果不派人,我就找其他公司來做,反正只是付了訂金。”

侯滄海道:“暫時不要換公司,這樣會惹麻煩。還是盡量讓這個公司把事情做完,換了新公司說不定也會遇到問題。”

在男友勸說之下,熊小梅在下午就沒有回服裝城,在黑河寢室睡了一個懶覺,起床后做了鹽煎肉。

鹽煎肉是川菜家常風味菜肴的代表作,與回鍋肉共稱為姐妹菜。鹽煎肉和回鍋肉在炒制的過程是差不多的,區別在于回鍋肉顧名思義是先在鍋里煮過又回到鍋里炒,而鹽煎肉則是生肉直接炒的。回鍋肉味道濃郁但比較油膩,而鹽煎肉則相對淡爽一些。熊小梅做鹽煎肉時喜歡放豆豉,豆豉被鹽煎肉的油炒得特別有滋味,用來作為早餐的佐餐食品最為理想。

晚上,侯滄海回家時,推門見到了陳華。陳華與熊小梅坐在簡易沙發上,簡易茶幾上放著幾張紙。

侯滄海將手包放在桌上,好奇地問道:“畫什么啊?”

熊小梅道:“陳華正式調到市委宣傳部了,我們三人喝一杯,好好祝賀。”

陳華道:“應該祝賀的是你們。侯滄海調區委政法委,你們買了這個便宜房子,小梅當了老板,這些事情都得祝賀。剛才我和小梅在設計裝修,等到你們把結婚證辦了,這就是你們的新房,應該重新裝一裝。”

熊小梅道:“等到服裝店做起來,賺了錢,再談裝修的事情。”

三人喝了大半瓶酒,陳華喝了超過二兩酒,在熊小梅強烈挽留下,留宿于楊兵曾經住過的客房。

三人一直在客廳聊天,聊到夜十一點,侯滄海和熊小梅走進臥室,反鎖房門,上了床。熊小梅扭著身體,躲著男友那一雙帶火的手,道:“別鬧啊,滿身酒氣,陳華還是旁邊。”侯滄海不依,繼續伸出魔爪。鬧了一會,熊小梅伸手關掉了燈。

在激情之時,侯滄海腦子里想起了另一幅畫面:與自己激情是陳華。

這是第一次在激情時在腦中換了主角。這讓侯滄海變得很有戰斗力,激情四射。結束之后,他為了剛才腦中畫面感到內疚。

早上起床后,侯滄海與穿著熊小梅睡衣的陳華相遇。他再次慚愧自己腦中齷齪想法。

昨天晚餐剩有鹽煎肉。鹽煎肉里面有大量過油的江州豆豉。用饅頭夾著過油江州豆豉,是絕對美味。三人坐在餐桌上一陣猛吃,早餐尾聲,才談起正事。

“如果今天還沒有人來裝修,你說我怎么辦?”吃掉最后一塊饅頭,熊小梅提出了這個嚴峻問題。

侯滄海道:“如果我不是機關干部,那就好辦,簡單粗暴找姓卞的麻煩。但是現在我在政法委工作,只能用另外方法。我找一個工商局的人,通過工商渠道,以消費者保護的名義,去壓一壓那個裝修公司。

熊小梅想著那位卞經理的無賴表神,道:“消協壓不住那個姓卞的。”

陳華道:“我有一個老鄉在當公安,他出面應該問題不大。他目前在省公安廳培訓,還有一個星期才回來。”

侯滄海見女友愁容滿面,道:“如果今天裝修工人再不來,我去找他。”

熊小梅與裝修公司直接打過交道,對那位“卞經理”沒有信心,道:“那只能寄希望裝修公司人品大爆發。”

侯滄海和陳華去上班后,熊小梅坐著公交車來到江州服裝城。

在門面等到十點半鐘,依然沒有裝修工人到場。熊小梅坐在狼藉一片的小店里,火氣從胸中升起,無法熄滅。她用力拉下門面的卷簾門,直奔裝修公司。

“卞經理,怎么又沒有來人?”熊小梅走進裝修公司,忍住氣,盡量平靜地問道。

卞經理咬著煙,道:“現在人工這么高,你給的價錢這么低,工程量又這么小,等到工程做完,我要虧本的。”

熊小梅試圖講道理:“當初談裝修工程的時候,我沒有隱瞞工程量,你自己報的價格,現在做到一半,怎么能說不做就不做,這是違反合同的。”

卞經理道:“那是去年的價錢,今天人工費用刷刷地往上長,不漲點價格,我怎么做得出來。合同嘛就是一張紙,可以更改的,這是江州生意場的規矩。你才從外地來,不太了解江州行情。”

熊小梅準備妥協,問道:“你要漲好多?”

卞經理道:“現在價格乘個二。”

熊小梅胸口不停起伏,終于勃然大怒了,猛地拍了桌子,道:“你太過份了,乘個二,做夢吧。我給你說,從今天起,你的人不用來工地了,我自己找人做。反正你不遵守合同,我也不想遵守合同了。”

卞經理輕蔑地道:“只要有人來接活,我無所謂。”

熊小梅在前期只是交了預付金,預付金和現在已經做的活相比并不吃虧。她最焦急的是時間,服裝店租金不低,裝修拖的時間越長,損失越重。她憤憤然走出了裝修公司,走到門口時,抬腳將一張椅子踢翻在地。

卞經理看著熊小梅挺直纖細的腰身,咽了咽口水,道:“沒有想到還是一個辣妹。想把我扔掉搞單飛,這是不可能滴。”

第六十章 惡人需要惡人磨

熊小梅走了一百多米,眼淚開始往下掉。她萬萬沒有想到做個小生意會這么難,社會上有很多人張開血盆大口,想將一個從學校出來的年輕女子吞進口里,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她拿出手機給丈夫撥打了過去,接通以后,聲音低沉嘶啞地道:“我和裝修公司談崩了,準備……”

區委政法委會議室,公、檢、法、司的領導以及政法委機關干部聚在一起開會。區委常委、政法委蔣強華正在講話:“政法系統的人絕對不能跟黑社會混在一起,這是原則問題,當前社會治安不好,老鼠和貓稱兄道弟是一個重要原因……”

侯滄海坐在蔣書記對面,不敢接電話。

熊小梅原本想找侯滄海傾述自己受到的委屈,結果他沒有接電話。事到臨頭,她將遺傳自父親的蠻勁發揮了出來,不再畏手畏腳。

“你會裝修嗎?”熊小梅走回服裝城時,見到路邊站在一個人,腳邊放著抹灰工具,便問道。

此人是初到服裝城招攬生意的裝修游擊隊。服裝城開業門面多,這些門面都需要裝修,且工程量不大,正適合他的情況。他初到服裝城,沒有人緣,費盡口舌也沒有攬到活。

正在路邊休息,聽到女子招呼,裝修游擊隊員大喜,拍著胸膛道:“你找對人了,我正是做裝修的,手藝好,價格便宜,絕對巴適。”

熊小梅道:“那就跟我走,先做,再付錢。”

裝修游擊隊員提著包,快步跟在熊小梅身后,道:“沒得問題,如果覺得我手藝好,以后老板幫我多宣傳。”

打開門面,看到做了一半的裝修工程,裝修游擊隊員用手摸著后腦,道:“老板,有人做過的,我來接會不會惹麻煩。”

窩了一肚子的火的熊小梅道:“你做不做,不做就走。”

裝修游擊隊員道:“既然老板讓做,我當然要做。”

熊小梅道:“你是半途接的活,自己算一算,要多少錢,我們兩人先說斷后不亂,不要中途漲價。”

裝修游擊隊最初見到熊小梅秀秀氣氣的,盤算著如何小賺一筆,幾句話下來便絕了弄手腳的想法,這個女人外表秀氣,內心甚是硬氣,不好惹。

“我叫吳兵,黑河鎮的人。我們黑河鎮距離江州和江陽都近,做裝修這一行的人比較多。”吳兵一邊算著需要多少錢才能把活接過來,一邊自我介紹。

熊小梅此時最想安靜,“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臨近中午的時候,進來紅眉毛綠眼睛的兩個人,其中一個黃毛對吳兵道:“這是我們的活,你是哪里來的,沒有你的事,趕緊走。”

吳兵用眼光尋著熊小梅。

熊小梅勇敢地走到兩人面前,道:“你們是誰?有什么事?”

黃毛咬著一枝煙,上上下下地打量熊小梅道:“你這個外地人跑到江州還敢耍橫,你這里的裝修只能由卞哥來做,誰來做,我就打誰?”

熊小梅指著大門道:“你給我出去,要不然我要報警了。”

黃毛揚了揚手里的合同復印件,嬉皮笑臉地道:“你給我瞧清楚,這是合同,你先違反合同,道理在我們這一邊,報警有屁用。”

另一個年輕人道:“別說這么多屁話。”他指著吳兵的鼻尖道:“給你五秒,馬上在我面前消失,一、二、三、四。”

數到第四聲時,吳兵提著包跑出了門面。過了五秒,他又跑了回來,遞了一張紙條給熊小梅,道:“這是我的電話,有事找我。”

黃毛揚起拳頭朝吳兵打去,道:“你他媽的還敢回來。”

吳兵彎腰躲過拳頭,回頭朝著熊小梅做了一個打電話的手勢。

將吳兵趕走后,黃毛說了幾句狠話,揚長而去。

熊小梅咬著牙在門口站了一會,毅然地拿起了電話,這一次不是打給侯滄海,而是找陳漢杰。

給陳漢杰講了“卞經理”的事情以后,熊小梅道:“陳哥,能不能讓方哥出個面,讓那個卞經理不再騷擾我。”

陳漢杰滿口答應道:“我馬上給包方打電話,包方在服裝城這一帶絕對罩得住。”

熊小梅回想起包方帶人打群架的場景,有些不放心,叮囑道:“陳哥,我不是讓包哥打架,是請方哥幫我說一說。”

陳漢杰道:“這些人欺負到兄弟媳婦頭上來了,硬是認為我們黑河無人。”

幾分鐘后,陳漢杰回了電話:“等會你給包方兄弟伙指個路,其他事情別管了。”

打過電話后,熊小梅便脫掉厚厚的外套,挽起袖子,開始清理裝修垃圾。半個小時不到,一個黑瘦年輕人出現在門口,道:“你是不是熊姐,我是老五,方哥讓我來的。”

熊小梅趕緊將手里的裝修垃圾放下,打開里屋水籠頭沖了沖。冷水刺人骨頭,讓她直吸涼氣,出來后,她笑容滿在地道:“五哥,我就是熊小梅。”

老五面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道:“你別叫我五哥,被別人聽了要被罵,就叫我老五。你給我指一指卞經理在哪里,我和他交涉。”

“咣、咣、咣”,熊小梅將門面拉了下來,帶著老五奔向卞經理的公司。

來到公司不遠處,熊小梅道:“就是這家裝修公司,經理姓卞,是個騙子。”老五道:“熊姐,我知道了。你就別去了,在這等我。”

老五在裝修公司門口轉了一圈,觀察里面情況,然后站在街邊打了一通電話。很快,一輛長安車開了過來,車上跳下來三個人。四人聚攏后,走進裝修公司。

熊小梅走進一家超市,隔著超市玻璃,看著老五帶著人走進了裝修公司。她清楚地看到,老五伸手從腰帶上取出一把跳刀。

“姓卞的,滾出來。”老五進屋吼了一嗓子,抓起放在桌上的電話,摔在了地上。又抓起水杯,砸向電腦。

卞經理正在里間與客人談生意,聽到吼聲和不停發出的哐當聲,趕緊出來。他認出了老五,知道這是自己惹不起的社會人,趕緊拿出煙,依次散過去,陪笑道:“各位哥,啥子事,兄弟有做得不對的事情,多多包涵。”

老五將跳刀交到左手,右手掄圓了扇在卞經理臉上,道:“你這個寶器,方哥朋友都敢欺負。”

其他三個人叼著煙,圍著卞經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四人散開的時候,躺在地上的卞經理已經變成了國寶熊貓。老五蹲在地上,用刀拍著卞經理的臉,道:“聽說你還是黑社會,黃毛是那里來的大哥,跑到江州來操社會,喊出來走兩步。”

卞經理這才明白是服裝城門面的事,哭喪著臉,道:“各位哥,是我的錯,是我不懂事。”

老五道:“你耽誤了別人好多時間,雙倍賠償損失,這是必須的。”

卞經理原本想欺負一個外鄉人,沒有想到外鄉人與“方哥”這一伙人有牽連,早知道如此,他絕對不敢老鼠掛左輪——起了打貓心腸。他坐在地上,苦著臉道:“雙倍損失,我賠嘛。”

在里間談生意的客戶看到此情景,溜之大吉。

熊小梅原本只是想利用“方哥”的名聲嚇一嚇卞經理,沒有料到看起來單純的老五居然是個狠角色。她捏著厚厚一疊鈔票,道:“老五,這錢太多了。”

“這是陪你的損失。”?老五瀟灑地跳上了長安車,開了窗還朝熊小梅揮了揮手。

熊小梅此時覺得這個錢有點燙手,想了一會,便給陳漢杰打電話,約定晚上一起吃飯。隨即又給侯滄海打電話。侯滄海剛開完會,在走道上接到女友電話,有點奇怪,道:“為什么要在江州吃飯。”

熊小梅知道侯滄海在政府機關工作,不喜歡跟社會上的人糾纏在一起,含糊地道:“今天陳哥幫了個忙,我請他吃飯。”

她這才簡約說了發生在服裝城的事情。

侯滄海想起蔣書記提出了警告,覺得心里堵得慌,道:“好嘛,我一會就到。”

下午,離開辦公室后,?侯滄海來到距離服裝城不遠的火鍋館。在火鍋館前,他放緩了腳步,思考著如何與社會大哥包方既不過分親密又不撕破臉皮。進屋后,他第一眼瞧見了下午沒有上班的楊定和,招呼道:“楊書記,你也來了。”

楊定和開玩笑道:“我被漢杰半途打劫了。”

吃火鍋的人并不多,只有楊定和、陳漢杰、包方、老五、侯滄海和熊小梅,更象是旅居江陽的黑河鎮人士聚會,這讓侯滄海稍感寬心。

喝了幾杯酒后,包方道:“聽說市里定下了收費站位置,我們青樹村的人以后開車和騎摩托車進城,都要收費。”

陳漢杰每天要開車回家,來回收費對他最不利,因而憤然拍桌子,道:“這事擱不平,誰要建得起收費站,老子陳字倒起寫。”

實話說,侯滄海樂于看見詹軍被鬧得焦頭爛額,不動聲色地道:“這事你們占理,反映情況時要有理有據。若是有違法行為,就是留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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