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在黑河鎮擔任黨政辦副主任,見識過好幾起原因不同的集體鬧事,對于政府處理這類事情的原則很熟悉,道:“工人鬧得越兇,就越不可能讓熊叔賠錢。原因很簡單,好不容易平息的**,誰愿意再去挑事。但是我們不能再去打砸辦公室,若事情鬧得太大,被當成典型就劃不來了。”

熊恒遠還不想走,被楊中芳拼命拖著回家。楊中芳拖不動時,熊小梅也幫著推。在半推半拉的情況下,熊恒遠回到家里。

“我是個逃兵。”熊恒遠站在窗口望著廠區,有點沮喪。

這時,廠區燃起了大火,然后一輛輛消防車和警車開進廠區。

這是一場起于老康跳樓的**,跳樓是火星,挑動火星的是熊恒遠,真正燃燒起來還是許許多多干柴。

分管工業副市長為了解圍,來到了工廠與工人們座談。雙方沒有談成,一言不合,工人們一擁而上,將分管工業副市長揍了一頓。副市長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從工人包圍中解救出來時格外狼狽,眼鏡被打掉,頭發亂成雞窩,上身衣服被撕掉。

直到市委書記過來對話以后,事態才在凌晨兩點鐘徹底平息。

事情鬧得這樣大,傳言公安要大規模抓人,熊恒遠在楊中芳力勸之下,第二天還是離開了秦陽,到大女兒家里去避避風頭。

在長途汽車開動之前,楊中芳道:“我給大妹說了,她讓你去住親家的空房子,這邊事情處理好了以后,你再回來。”

熊恒遠抬頭看著站在遠處的熊小梅和侯滄海,道:“侯滄海打架還有點兇。”

楊中芳道:“我準備把大妹房間收拾出來,以后侯滄海到秦陽就住在大妹房子里,免得到外面開賓館。”

熊恒遠習慣地道:“不得行,不準他進屋。”

楊中芳對固執的老伴恨得牙癢,道:“他們住賓館,如果有點小動作,被警察查到了,兩個人一起完蛋。女兒會恨你一輩子。”

熊恒遠愣了半天,這才讓了步,道:“好吧,讓他進來住。”

當汽車開動之時,熊小梅緊走幾步,塞給爸爸一個信封,道:“這是一千塊錢,你一個人在外面,不要節約。”熊恒遠拿過信封,放進衣袋里。熊小梅道:“爸,你都是五十好幾的人了,拜托不要沖動。”熊恒遠不耐煩地道:“不說了,我走了。楊中芳,老康大夜那天,你要記得送點錢過去啊。”楊中芳道:“這些事情我曉得。你要記得吃高血壓的藥。”

客車開走后,熊恒遠一直望著鐵江廠方向。他為這個廠付出了青春、汗水甚至還是血水,為這個廠感到自豪和驕傲,將這個廠當成這個家。現在,他對這個廠充滿了失望,還親自砸了廠領導的車。

客車越走越遠,熊恒遠感覺自己是一只喪家之犬,雖然痛恨那個廠,可是真要離開那個廠,還是覺得人生虛無、靈魂已經安定之所。

第二十五章 陳華捉奸

客車開走,楊中芳不停抹眼淚,道:“你爸是闖禍精,砸壞了車,把房子賣了都賠不起。”

熊小梅見母親傷心,松開了侯滄海胳膊,挽著母親,安慰道:“沒事,侯滄海分析過,事情鬧得越大,我爸越安全。”

楊中芳道:“是不是喲?”

侯滄海點了點頭,道:“憑我的經驗確實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是政府機關辦事的傳統。廠里維護穩定是第一位的,絕對不會為了一臺小車重新把工人們激怒,只能是自認倒霉。”

聽到侯滄海肯定的回答,楊中芳心中好受一些。

熊小梅所住的樓房有一種混合著悲傷和瘋狂的怪異氣氛,悲傷是為了老康跳樓,瘋狂是大家在辦公樓將平時高高在上的廠領導和市里大官痛打一頓,出了胸中一口惡氣。但是,惡氣發泄出來以后,回到家里,依然沒有解決困頓的經濟。

在家里,熊小梅忙著為侯滄海收拾房間。如果沒有康叔跳樓的陰影,她會覺得十分幸福,只是從小就熟悉的老鄰居跳了樓,父親躲到他鄉,讓她無法高興起來。

楊中芳在廚房里忙來忙去,準備為侯滄海做一頓好飯。她早就想修復與侯滄海的關系,只是做不通丈夫熊恒遠的思想工作。如今侯滄海幫那個固執老頭打過架,算得上一個機會。

不斷有鄰居進來通風報信,講述廠里的處理情況。

到了晚上,整個事態平息。

秦陽市宣布了盡快出臺鐵江廠改制方案,由廠工會向跳樓自殺者家屬表示慰問。至于砸燒辦公室行為,秦陽市宣布成立調查組,進行徹底調查以后再進一步處理。聽到“再進一步處理”這幾個字,熊小梅覺得大事不妙,擔心被秋后算賬。侯滄海詳細分析了整個處理過程,肯定道:“我覺得沒有大事,若真要抓人,早就動手了。估計還是找個臺階下,或者說是一種警告,應該不會為了此事再來抓工人。熊叔只是敲了車,沒有進辦公室燒火,后面的行為比敲車嚴重得多,既然不處理后面的工人,更不會處理熊叔。”

事實證明侯滄海的推測是正確的,到了七月,秦陽二中放假,秦陽市加大推進工廠改制的力度,再也沒有提及那一次群體**件。

自從發生老康跳樓以后,侯滄海來到秦陽便住進了熊家。住進熊家以后,他發現住進熊家太難受了。打架事件雖然拉近了兩家關系,可是并沒有解決兩地分居這個事實,事態平息后,熊恒遠和楊中芳不知不覺中又恢復了原本應有的態度,話很少,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特別是在七月的一個周末,因為熊小梅要在暑假跟著侯滄海到江州,這讓熊恒遠和楊中芳滿心不高興。周六整個晚上,四個人坐在客廳里看了兩個小時電視,熊恒遠和楊中芳只跟侯滄海說過三句話,第一句話“吃飯”,第二句話“明天什么時候走”,第三句話是“睡覺”。

星期天,離開熊家的時候,侯滄海覺得解除了身上禁錮,走路輕快,笑容滿面,他差一點就哼出了“解放區的天,是明郎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這首歌。歌聲剛要出口,他想起熊小梅還在身邊,不可太過忘形,趕緊閉緊嘴巴。

熊小梅挽著侯滄海胳膊,喜滋滋地道:“你要請幾天假,我們和陳華陳文軍一起旅行一次。”

侯滄海道:“暫時還不能公開吧,陳華還沒有明確與冷小兵分手。”

熊小梅疑惑地道:“既然和陳文軍好了,為什么不及時與冷小兵分手?”

侯滄海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經過這一段時間接觸,侯滄海對陳華算是有了深刻了解,這個女孩子和熊小梅相比,心機深沉得多,也要堅強得多。他并不反感這種心機,任何一個女孩子都喜歡過簡單快樂的生活,陳華所有的心機和堅強都是為了自己有更好生活。從這一點來說,陳華是一個堅強自立的女孩子。

客車于下午三點到達秦陽,到達秦陽以后,熊小梅在公用電話亭興致勃勃地給陳華打了傳呼。幾分鐘后,傳呼回了過來。

熊小梅道:“我放暑假了,剛剛和侯滄海到江州,晚上有空沒有,把陳文軍約出來一起吃飯。”

陳華道:“你要在這里住多久?暑假都在這邊,那好,你抽時間到我宿舍住幾天。今天晚上我沒有空,有特殊安排。”

放下電話,陳華又將那個紙條拿出來研究,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紙條上抄著來自于冷小兵手機中的短信。這一條短信很平淡也很正常:“六點半播報:建議股市持倉,00xxxx?00xxx?00xxxx”。炒股在江州社會生活中是一件時髦的事情,一個人不炒點股,在酒桌上往往會被視為異類,陳華平時也炒股,當初并沒有意識到這條短信有什么異常,出于對推薦股票的好奇,查了一下股票的名稱。居然是:“星期天,東方賓館,二六三”?。

陳華早就覺察到冷小兵近來行為異常,拿到這條短信以后,立刻給在派出所工作的老鄉打去電話。她一直在尋找著脫離冷小兵又不至于讓冷家過于報復的機會,冷小兵的行為倒是一個天賜良機。

陳華換上行動利索的短褲和運動鞋,在派出所不遠處等到了老鄉楊亮。楊亮看罷短信,豎起大拇指,道:“這個冷小兵真是機靈人,想到這個辦法。你更牛,居然能破解出來,你不來當公安,我覺得可惜了。”

陳華苦笑道:“也沒有什么,主要是他近來表現異常,我早就警覺了。有兩次衣服有帶了一根紅色長頭發,這兩根頭發我都收著,應該是同一個女人的。”

楊亮與陳華皆從偏僻小區城來到山南第二大城市江州,在兩年前參加同鄉會時認識的。楊亮妻子也是老鄉,與陳華家是住得很近的街坊,有了這層關系,陳華就稱呼一聲楊哥。這兩年陳華與楊家走得挺近,關系很不錯。

楊亮將寫有短信的紙片還給陳華,道:“查到現場以后,可以用涉嫌嫖娼讓他名聲臭掉。”

陳華搖頭道:“楊哥,我和冷小兵畢竟處過朋友,他不仁,我不能不義。你抓個現行,錄個筆錄,我借機把這層關系斷掉,從此一拍兩散,誰也不欠誰。”

陳華與冷小兵走到一起處朋友的原因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楊亮一直以為他們是在大學時談的戀愛,罵道:“這些大城市的男男女女,表面上光鮮活亮,滿肚子男盜女娼,校園里談的戀愛,被社會一染就變成這樣。”

“這次就有眼無珠,上了當,下一次我要打起手電筒來認真挑選。”陳華又道:“你怎么一個人出來?這樣不符合辦案要求吧。”

楊亮有些驚訝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們的規定?”

“我在宣傳部經常能看保衛處的稿子,用點心,自然就記住了。”?陳華又道:“他們約到六點半,你估計七點鐘左右過去,準能抓到現形。”

楊亮算了算時間,道:“太早了吧,有可能還沒有做。七點半鐘,我們進去,時間才差不多。”

陳華紅了臉,低著頭,道:“冷小兵是銀槍蠟頭,七點鐘就夠了,太晚了就捉不到現形。”

楊亮哦了一聲,道:“知道了。”

“你從賓館出來前十分鐘,給我打個電話,但是我不接。”陳華拿出一個新手機,將手機號碼交給楊亮。

談完事情,楊亮看了看時間,站在街邊用手機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一個年輕小伙子從所里走了出來。楊亮道:“我得到一個線索,有人在賣淫嫖娼,你去帶上相機,我們一起把人逮回來。”

小伙子道:“就我們兩人。”

楊亮瞪著眼睛道:“你跟著我來就行了,有人舉報嫖娼,所長知道這事。”

每個派出所都有罰款任務,抓這種賣淫嫖娼是完成罰款任務的很重要手段,派出所的民警都知道此事,小伙子也就不再多問。

七點鐘,楊亮、年輕人來到東方賓館,楊亮管治安,特種行業的人大多認識他。

冷小兵躺在床上,道:“昨天喝了酒,身體不舒服,下次絕對能堅持半個小時。”每次約會,冷小兵都會找各種借口為了自己能力不行找借口,女子習以為常了,笑道:“你其實可以做一種手術,挑斷下面的一根小神經,然后就沒有這么敏感了。”冷小兵最怕別人揭到這個短處,憤怒地道:“我今天就是累了,改天我絕對能做半小時。”

這時,外面傳來的開門聲。隨后,上了鐵鏈的房門就被打開。

楊亮身著警服,徑直走進屋。眼隨其后的小伙子手里還有攝像機。楊亮道:“都別動,派出所接到舉到,這個房間有人賣淫嫖娼,不要動,我不管你是誰,跟我到派出所去。”他看了一眼女子,果然是一頭紅頭發。

冷小兵是市國土局干部,遇到這種事情是黃泥巴掉到褲襠里,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變成了屎,滿臉沮喪地道:“我們是在談戀愛,不是賣淫嫖娼。”他拿出手機,想給學校保衛處梁處打電話。梁處長以前是地方公安,現在也是警察編制,應該能找到熟人通融。

楊亮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指著埋在被窩里的女子,道:“你說,他是誰,叫什么名字?”

等到女子回答以后,楊亮又拿著身份證進行對比,臉色緩和了下來,語氣也不那么嚴厲,道:“把衣服穿上,跟我們回派出所,把事情講清楚。”

楊亮帶著冷小兵和紅頭發走出了賓館。在出發前,他撥了陳華電話,接通了,依約沒有通話。

剛走出賓館門,楊亮就見到陳華和一個中年婦女并肩而行。楊亮裝作不認識陳華,繼續往前走。陳華驚訝地道:“冷小兵,你做什么?”她攔在楊亮面前,道:“這位警察同志,我是冷小兵的女朋友,他出了什么事情?”

楊亮面無表情地道:“他涉嫌嫖娼,我們要帶到派出所去。”

中年女同志是校宣傳部一個科長,素來瞧不起冷家父子,聽到涉嫌嫖娼幾個字,一臉憎惡。

陳華依計在東方賓館不遠處等著楊亮電話。楊亮電話剛打過來,她居然看見了辦公室同事,當即上前主動招呼,然后一起經過東方賓館。陳華作好了兩手準備,如果經過賓館時楊亮還沒有出來,她就借故與同事分手,如果恰好楊亮出來,就讓同事看到這一幕。

她的運氣十分好,經過東方賓館時,恰好看到楊亮帶著人出來。

與楊亮對話后,陳華甩開胳膊,狠狠地打了冷小兵一個耳光,道:“我要和你分手,立刻。”

這一巴掌用盡了陳華全身力量,將所有委屈都化到這一個巴掌里。

這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捉奸,有人為的設計,也有校宣傳部干部湊巧出現在現場,讓冷小兵完全落入網中,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絕對是陷阱,肯定是陳華有意安排的。”從派出所回到家中,冷小兵對著父母斬釘截鐵地道。

冷明德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你到東方賓館開房,是陳華安排的?自己出去鬼混,就別怪別人來捉奸。”

冷小兵媽媽道:“我覺得是陳華有意做的陷阱,否則怎么會這么巧。小兵,你到東方賓館,陳華知道嗎?”

冷小兵尷尬地道:“陳華有可能翻過我的手機,可能看到留言。”

冷明德大怒道:“你是蠢貨,這些信息都留在了手機上。要想出去鬼混,就要把手腳做干凈,如今把柄被別人抓住,這門婚事算是吹了。可惜我動了老關系才搞定陳華工作,現在雞飛蛋打。”

冷小兵媽媽不高興地說了一句:“冷明德,你是不是手腳做得很干凈,讓我一次都沒有發現。”

“這是哪跟哪,不要在兒子面前胡攪蠻纏。”冷明德又對兒子道:“吃一塹長一智,你也沒有吃虧,陳華陪你睡了這么久。”

“睡覺是兩個人的事情,你認為是兒子睡了陳華,我還認為是陳華睡了兒子。陳華憑白無故找了個好工作,兒子出軌一次有什么了不起。兒子為什么要出軌,有其父必有其子,這事不奇怪。”冷小兵媽媽雙手抱在懷里,想起丈夫早年的風流事,忍不住冷嘲熱諷。

冷小兵坐在椅子上下意識地扯著鼻毛,想起陳華性感無比的身體,這身體遠比紅頭發強,只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前一陣子他總覺得陳華就是碗中飯,所以總是盯著碗外野食,如今陳華從碗里跳出來,頓時讓他覺得無法忍受這種損失。

第二十六章 雞皮疙瘩

冷明德不想讓妻子在兒子面前扯起以前的事情,道:“這事就算了,真要和陳華鬧起來,她到市國土局找領導一鬧,小兵前途就完了。陳華是敢作敢為的人,不是善茬,她拿著小兵短處,只能讓她走了。”

冷小兵媽媽憤怒地道:“陳華就是個爛貨,說不定這時正在跟那個男人鬼混。”

此時,獲得解放的陳華正心花怒放地與陳文軍、侯滄海、熊小梅聚在鐵梅山莊跑酒。從畢業前與冷小兵談戀愛開始,她胸中憋了一口氣,昨天狠狠的一巴掌將這口惡氣完全發泄了出來。四位同學相聚時,她喝酒特別爽快,一大懷啤酒幾乎仰頭就喝了。

“陳華,別喝得太急。”熊小梅知道陳華酒量一般,勸道。

陳華放下啤酒杯子,道:“今兒老百姓,真啊嘛真高興。”

陳文軍含情脈脈地望著陳華,道:“高興也不能喝得太多,等會我們還要唱歌,喝得太多,沒有辦法唱歌了。”

“冷家在學院很有背景,陳華是用什么辦法與冷小兵分手?陳華有主見,敢做事,真是個人才,以后肯定有發展前途。”侯滄海算是了解冷家,有些納悶地望著喝猛酒的陳華。

大學畢業后,四人第一次聚會。談起這一年來的經歷,皆有許多感嘆。感嘆多了,酒喝得自然不少。喝完酒,唱歌。侯滄海和熊小梅、陳文軍和陳華在昏暗小廳里各自相擁而舞。最初幾曲,陳文軍和陳華還略有寒暄,不敢抱得太緊,偶爾間讓身體互相碰撞,到了后來,兩人開始明目張膽地熱情相擁。

從小歌廳出來之時,山風吹來,陳華酒意上涌,在路邊嘔吐起來。陳文軍蹲在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語安慰。

在樓下分手之時,侯滄海和熊小梅乘了一輛出租車回黑河鎮政府。陳文軍將深有酒意的陳華抱到了出租車上,原本準備將她送到江州師范學院,見她醉得實在不行,稍有猶豫,還是帶她來到自己居家之處。

下了出租車,陳文軍就背著心中的女神朝家里走去。他租住在老式居民樓八樓,平時上樓沒有什么問題,今天背著豐腴的陳華就覺得八樓實在高。走上八樓時,雙腿開始發軟。酒醉后的陳華就趴在陳文軍后背上,一動不動。隔著衣服,陳文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壓在自己后背的豐滿身體。這種感覺很好,絕對性地壓倒了上樓的沉重感。

到了家,陳文軍將陳華放到了床上。站在床邊,他的眼光禁不住打量著心儀許久的女子。陳華襯衣扣子松掉了兩粒,露出了雪白肌膚和隆起的山丘地帶。她的襯衣仍然扎在腰帶里,更加襯托出女性柔美的曲線。

他咽了咽口水后,將電風扇拉到床邊,開了微風。

這是一個讓陳文軍心潮澎湃的夜晚。他強壓著內心的**離開陳華,擔心自己忍不住會去擁抱美麗又堅強的女子。他渴望能和陳華有在更加深入的交流,但不是現在這個狀態。靈和肉是一體的,僅僅得到**太過容易,要靈與肉一起交流,才是人生最高境界。

凌晨三四點鐘,疲倦襲來,陳文軍在客廳沙發上沉入夢鄉。

醒來時,屋內飄著一股女人的清香。陳文軍睜開眼睛,看到了身穿自己襯衣的陳華正在客廳打掃衛生。她頭發剛剛洗過,用皮筋束在腦后,充滿著健康的清新氣息。

“你醒了,昨天喝得不少。”陳文軍翻身坐在沙發上,眼睛一直追隨著陳華的身影。

“昨天喝得太多,太糗了。”陳華回頭嫣然一笑,道:“早上想吃什么?我煮了稀飯,還在外面買了幾個包子,不是肉包子,是菜包子。”

陳文軍原本在喝酒之后沒有胃口,今天由于是陳華做的飯,胃口變得好起來,道:“家里的豆腐乳吃完了,要不然豆腐乳下稀飯包子,人間美味。”

陳華拿著一瓶老江州豆腐乳,晃了晃。

陳文軍驚訝地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這個牌子?”

陳華道:“你曾經說過在早餐時沒有太多愛好,唯有一瓶老江州豆腐乳就足夠了,我記得。”

兩個相愛的人坐在一起,喝著散發著淡淡香味的稀飯,喝一口稀飯,然后看對方一眼。

陳華眼神溫柔,充滿愛意。讀書時代,在年輕女大學生心目中,天天跟著輔導員跑的學生干部缺少男子漢魅力。踏入社會以后,陳華對男人的評判標準發生了根本性變化。陳文軍來自普通家庭,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全靠自己努力,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魅力。而且,陳文軍人品比冷小兵強得多,自己醉倒床之時,嚴守禮議,沒有一點侵犯。如果昨晚的情況換成冷小兵,百分之一百分趁著酒醉之時大占便宜。

兩相比較,陳華醒來之后變得格外溫柔,輕心輕腳為熟睡的陳文軍整理房屋,煮上稀飯,然后到樓下買來了老江州豆腐乳。

“昨天我和熊小梅聊了天,她和侯滄海兩地分居,遲遲調不到江州,心里著急。”陳華夾了一個小包子給陳文軍,道:“再吃一個,你太瘦,瘦得像一個門板。”

陳文軍將最后一個小包子消滅到肚子里,道:“瘦是瘦,我有肌肉。”他眼光不時如戰斗機一般掠過陳華襯衣領口略為露出一點白色的肌膚,道:“侯滄海在黑河混得很好,將熊小梅調到黑河中學沒有問題。關鍵就是熊小梅不肯到鄉鎮中學,調熊小梅到與秦陽二中相同等級的重點中學明顯超出了侯滄海現在的能力。”

“如果,如果侯滄海要找你幫忙,你能不能辦成調動?”陳華明明很有貨,卻只是顯露一點秀色,這是她暗自得意的小技巧。當然,這種技巧只能用在喜歡的或是看得順眼的人面前,在冷小兵面前,她從來不會花心思來弄這種小技巧。

陳文軍道:“你太高看我的能力了。我只是一個小工作人員,能辦成事的原因是借虎皮拉大旗,用了領導的光。在這種情況下,辦事講究一個勢,順勢而為則容易辦成。我們開口辦事時有一些潛規則,比如我或者你的事,找人開口順理成章,大家也愿意幫忙。為了同學、朋友找人開口則往往會被認為不懂事。”

陳華完全能夠明白陳文軍所言,道:“我相信侯滄海能夠解決自己的問題,更希望你們都快快掌權,這樣我們辦事就不會受這么多的屈辱和折磨。”為了解決工作問題而與人品和相貌皆不佳的冷小兵談戀愛,成為她心中永遠的痛,今天在陳文軍面前提及,眼中不由得暗藏了痛苦。

在黑河鎮寢室里,侯滄海和熊小梅也在吃早飯,探討起前途和命運。

“你放心,我肯定會盡快解決兩地分居問題。”在吃早飯時,侯滄海耐心地開導著悶悶不樂的女友。

熊小梅道:“女人青春就這么幾年,一眨眼功夫,我們畢業都這么久了。真的沒有耐心,干脆辭職到江州來。”

想起熊恒遠提著木棍砸車的樣子,侯滄海苦笑道:“不要開這種玩笑了,你為了愛情辭職,我就會成為熊家的千古罪人。”

熊小梅道:“我不開玩笑,是真有這個想法。康叔為什么自殺,原因很簡單,沒有錢。我們現在遇到的種種問題也是沒有錢造成的,我不想讓我們以后的生活仍然處于貧困狀態,這對我來說是一種無法拜托的惡夢。”

侯滄海同樣對老康跳樓之事心有余悸,道:“做生意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否則很多人都做生意發財了。而且,就算我們兩人之中有一人要辭職,必然是我辭職,由我去闖世界,這是男人的責任。”

“我最討厭這種說法,廠里為什么很多工人都寧愿拿著點稀飯錢而不愿意離開工作,就是在國營廠礦呆得太久,變懶了,膽小了,這是他們失敗人生的根源,我不愿意再過他們的生活。”?熊小梅放下手中筷子,又道:“世安廠效益還算行,你沒有體會過突然間從小康墜入貧窮的痛苦,在鐵江廠這樣的例子太多了。很多工人家庭沒有危機意識,覺得身在國營廠,就算效益差點,吃飯還是沒有問題的,結果,誰到沒有想到禍從天降,大家突然間就起不起飯了。”

侯滄海道:“我們畢竟還是不一樣。我在政府工作,你是老師,不能大富大貴,甚至不能算是中產,但是與貧窮也有點距離。在這個社會上,如果這兩個職業組成的家庭都歸入貧窮范疇,社會就太落后了。我喜歡下棋,下棋必須要多思考幾步才有勝算。我們沒有想清楚的情況下貿然辭職,后遺癥很大。我的想法是等到把你調到江州,我再考慮行走江湖的事情。我肯定要走出機關的,只是現在時候不到。”

熊小梅眉毛緊鎖,道:“我經常在想一個問題,我們兩個家庭都沒有存款,如果家中某位長輩遇到什么大病,需要用很多錢,比如一下就要用出幾十萬,我們家一定就會因病變得赤貧。而且,變得赤貧以后,想翻身基本不可能。沒有本錢,沒有人脈,沒有做生意的經驗,拿什么來翻身?”

“你怎么想問題這樣悲觀。”

“不是悲觀,事實就是如此。”

“算了,早上起來,不要談這么沉重的話題。我要上班了,中午盡量回來吃飯。”

侯滄海準時離開家門,來到了辦公室。在早餐談話時他覺得熊小梅是杞人憂天,坐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時,腦中不停地浮現起熊小梅提出的問題:如果家中某個人生病,一下就要花幾十萬,我能夠承受嗎?我現在就是七百多塊錢工資,加上年終獎金,一年不到一萬塊,幾十萬塊醫療費用,我用工資支付得花幾十年,也就是所有工作時間所有工資都支付不起這個醫療費用。

想到這個嚴重后果,侯滄海后背起了雞皮疙瘩。

雞皮疙瘩沒有完全消解,他接到了區委辦會議電話。

侯滄海道:“今天會議主要內容是什么?”

區委辦通知會議的年輕同志是熟人,他低聲道:“李永記主持的小范圍會,研究變電站征地的事情,城關鎮、黑河鎮和國土部門參加。千萬別遲到啊,李書記對進步很不滿意。”

侯滄海道:“楊書記一個人參加嗎?可否帶熟悉工作的同志過來?”

況新彬道:“研究具體工作,程序上沒有太嚴格。可以讓領導帶一個熟悉情況的工作人員參加,免得到時候書記答不上話來。”

第二十七章 鮑大有的腰槍

220kv變電站是區里重點項目之一,涉及到黑河鎮和城關鎮兩地,主體在城關鎮,另外約有七畝地在黑河鎮青樹村。

如今征地拆遷不順利,遲遲不能動工。

此時接近上班時間,楊定和還沒有到。

侯滄海先給司機陳漢杰打電話,讓他到院子里等著,隨時出發。隨后又給楊定和打去電話,報告上午會議情況。

楊定和昨夜喝多了酒,正在家里喝綠豆稀飯,聽到電話內容,甩下飯碗就朝辦公室走。作為黨委書記,在黑河鎮就是規矩的執行者和監督者,平時他總是嚴格遵守這些規矩,但是真要遇到頭疼腦熱或者有宿醉,他在家里多睡一會,絕對沒有人管。這就是單位老大的特殊待遇。

來到辦公室,楊定和問道:“誰通知的會,有沒有特殊交待?”

“況新彬通知的會,他提醒說李書記對進度不滿意。他還說可以帶一個熟悉情況的工作人員,除了黑河和城關,還有國土部門。”侯滄海將220kv變電站相關資料遞到了楊定和手里。

楊定和沒有接資料,道:“你是青樹村駐村干部,了解情況。那趕緊跟我走,在車上和我聊一聊細節。還有,鄭強是區委書記秘書,你也要多接觸,把關系搞好。”

在車上,侯滄海詳細匯報進展后,道:“220kv變電站項目,我們只涉及六點七畝地,不是重點,城關鎮需要有征用二十六七畝,這才是大戶。我和包青天討論過這事,他堅持要等到城關鎮征得差不多時,他們才開始啟動。包青天認為只要城關鎮拆了,青樹村絕對不拉后退。”

楊定和批評道:“包青天做工作很不錯,就是有點犟,還有嚴重的本位主義。為什么要等到別人先動,兩邊同時啟動項目,效果最好。”

侯滄海解釋道:“我和包青天聊過兩次,對其心態還是略知一二。包青天暫時未動有兩條理由,一是想先看到征地相關手續。他的觀點是沒有看到由省里批件就不能動,否則以后會很被動,他給我說起過青樹村遇到的另一個項目,在區領導要求下,村里做了大量工作,把地談了下來,修了圍墻,結果村民與施工方發生沖突后,到省里告狀,由于征地手續不完善,最后只能把修好的圍墻拆掉,弄得鎮村相當被動;二是他覺得城關鎮占地多,平常工作又有點孬。我們這邊如果行動快,把地騰了出來,城關鎮卻遲遲沒有行動,青樹村就必然要吃夾生飯。”

“包青天這樣做有他的道理,也有合理性,但是這個道理擺不上臺面。今天區委肯定會要求同時啟動,這點不容置疑。”?楊定和放緩了聲音,強調道:“這些事本應該是區政府來管。如今區委書記親自關注,說明了這事的重要性,我們沒有任何價錢可講,就算手續不完全,也得想辦法把事情辦好。今天這個會以后,你要將注意力放在這事上面,絕對不能出差錯。”

在江陽區,拆遷征地量最大的就是城關鎮和黑河鎮。城關鎮包含城區和城郊兩個部分,從理論上應該比黑河鎮拆遷征地體量要大。由于黑河鎮這幾年在招商引資上力度很大,在政策允許范圍內出臺了很多有針對性的激勵政策,招商引資頗有成效。因此,黑河鎮拆遷體征地數量與城關鎮基本接近,算得上成績斐然。

楊定和在征地拆遷方面算是行家,只是涉及黑河鎮的土地面積只有六點七畝地,并沒有引起他過多關注。這次區委書記親自召開專題會,他暗覺有點糟糕。

來到區委大樓,黑河鎮楊定和與侯滄海在電梯口遇到了城關鎮黨委書記楊京亮和村建辦主任江智榮。

城關鎮歷年來都是江陽區第一鎮,鎮黨委書記同時也是區委常委。平時區里開會,楊京亮幾乎不參加,只有主要領導召集開會,他才會露面。

“定和書記,你們征完沒有?定和是老麻雀,絕對沒有問題。”?楊京亮背著手,梳著大背頭,很有領導派頭。

楊定和輕描淡寫地道:“還不是老一套,摸底,動員,做工作。城關鎮是老大哥單位,我們是小兄弟鎮,老大哥走前面,我們走后面。”

侯滄海是黨政辦副主任,城關鎮開會的是村建辦主任江智榮,兩人在今年一起開過好幾次會,認識,不熟悉,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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