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他渾身發燙,血很熱!就在這時,江雪上來了。江雪進了他的辦

公室,說的第一句話是:“你掉頭發了?”

任秋風笑了,說:“你怎么知道?”

江雪說:“是打掃衛生的告訴我的。你要注意身體。”

任秋風默默地,語速很慢地說:“咱那計劃,是第幾稿了?”

江雪說:“第十二稿了。”

任秋風望著她,問:“你覺得,是不是太大了?能實現么?”

江雪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望著他,望了一會兒,她說:“其實,你

是想的。”

這話象箭一樣,一下子射穿了他。任秋風好久沒有說話,他只是愣愣地望著

那地球儀。過一會兒,他說:“你這鬼丫頭,我想什么?”

江雪輕聲說:“一個商業帝國。沒有人不想。”

任秋風沒有回答。他轉了話頭,默默地報怨說:“抱的都是不哭的孩兒。”

這是一句反話。他的意思是說,到時候……就沒人負責了。

江雪卻說:“那你就大聲哭。哭了,才有人抱。”

真是少有的默契!任秋風有些驚訝地望著她,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之間變

得這么默契,這么同步?是啊,有很多個夜晚,是他們在一起一遍一遍地起草這

個宏偉的計劃,這個計劃也是在上級領導的關注下,層層加碼后完成的。如果能

實現的話,那真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商業帝國了。

接下去,任秋風又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他說:“要你看,先搞?還是后

搞?”

江雪兩眼放光,說:“當然是先搞。”

任秋風說:“說說你的理由?”

江雪說:“你不是總嫌婆婆多么?搞了股份制,所有的婆婆都成了‘宏觀’。

這時候,董事會就是婆婆。婆婆變成了一份一份的,就等于沒有婆婆,小媳

婦就再也不用受氣了。“

任秋風第一次用贊嘆的口氣說:“這個比喻,很恰當。”

經過了那次“衛護”行動,江雪就覺得她跟任秋風近了許多。她眼里一下子

開出花來了,燦爛無比。她低聲說:“你別夸我,你一夸我,我就軟了。”

江雪軟不軟任秋風不知道,但聽了這句話他卻硬了。陡然間,他覺得自己變

成了一根棍,很難自制。七個月,他七個月沒有跟上官在一起了……心里很燥。

他想扭過身去,可他動不了了。

江雪說:“你看我干什么?”

他說:“你眼里有螞蟻。”

她說:“你也有。”

他說:“你眼里有很多螞蟻。”

她說:“你也一樣。”

他說:“你眼里的螞蟻有芒兒,你的螞蟻在跳舞,都舞成花了。”

她走上前去:“我知道你恨我眼里的螞蟻。你把它挑出來,你挑!”

“轟!”一下,象著了火似的,任秋風這會兒什么也顧不上了。他腳下仿佛

是墊著什么,一股神力沖天而起,他竟然一把把江雪抱起來,放在了沙發上。沙

發很軟,也很有彈性,讓人斗志昂揚。

突然。任秋風很驚訝地“咦”了一聲,說:“——桃花?!”江雪羞答答地,

一聲不吭……

當兩人坐起來的時候,同時都看到了那個東西——遠景規劃。它就在他們的

身子下邊,沾了血。

任秋風有些惴惴不安,他愣愣地說:“咱們是不是瘋了?”

江雪說:“不,是一次超越。”

十二章

下雨了。

雨是九點多一點下起來的,初時短,爾后漸長,網一樣。它很快就打濕了映

在街面上的霓紅燈,濺起一釘一釘的雨泡兒。行人開始一竄一竄地跑起來,就象

是一個個在跳踢噠舞,很幽默地被雨驅趕著。汽車的輪子在地上發出嘶嘶的聲響,

一輛一輛,唰一下唰一下,象是在給柏油路面抹油。遠處仍有店鋪里傳出的“甜

蜜蜜,甜蜜蜜……”卻再也吸引不住人了。

到了十點鐘,雨仍然在下。這時,街上的行人已很少了,零零星星的,也都

打著雨傘,在路燈下一花一花走著。偶爾,會有人抬起頭,看見商場外的臺階上

站著一個人,一個很傻的人。

誰看見這個人都忍不住想笑。他象是一只傻斑鳩,夾著個膀子,打著一把雨

傘,懷里還抱一把傘、一摞書,卻被雨澆了個透濕!傘舉在前邊,他卻一直仰著

臉往上看,目不轉眼地看,就象看到了什么稀罕。商場樓檐上的雨滴正好滴在他

的脖子上,滴一下,他縮一下脖兒,滴一下,他縮一下脖兒,看上去可笑極了。

這是個癡人。他是齊康民,給江雪送書、送雨傘來了。齊康民迷上江雪了。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他暈暈乎乎的,腦海里全是江雪。有一次,他竟然迷得

忘記了上課。他本是夾著講義去給學生上課的,也不知腦子里那根筋短路了,嘴

里念念叨叨的,就那么夾著本講義迷迷瞪瞪地走出了校門,走上了大街,一直走

到了商場門口……剛好碰上小陶,小陶說:“老師,你干啥呢?”這時他才迷過

來,嘴里說:“噢?噢噢。”扭頭就走,可還是晚了。為此,他受到了學校的嚴

厲批評。

齊康民在等江雪。他本來是可以上去的,都是熟人,他為什么不上去呢?可

他就是不上去,不上去不為別的,是不想跟別人多說話,他為江雪而來,也只想

見江雪一個人。

齊康民一直等到十一點半的時候,才見樓上的燈一層層滅了。這時,他哆著

身子拐到一旁去了,躲在了一個黑影里,他是不愿讓人看見。門口處,先是門響

了一聲,有兩個保安走出來。兩人打著傘,在臺階上相互遞了一支煙,點上,吸

著走了。又過了一會兒,門又響了一聲,這次,才是江雪出來了。

江雪是拿著傘的。她剛要把傘撐起來,有一把傘已罩在了她的頭上。齊康民

說:“這么晚,累了吧?”江雪看了老師一眼,老師象個落湯雞似的,卻給她撐

著一把傘。她笑了笑,說:“看你淋的。”

齊康民一只手舉著傘,說:“我是說,你累么?”

江雪說:“我很快樂。”

齊康民心疼地說:“太晚了,以后別那么晚。”

江雪說:“我有點餓了。”

齊康民說:“你沒吃晚飯?”

江雪說:“吃了。不過,這會兒又有點餓。”

齊康民很興奮,馬上說:“去我那兒,我給你下面。”

江雪說:“算了吧,太晚了。”

齊康民說:“那,就近吧。你想吃點啥?”

江雪說:“只是一點點餓。”

齊康民四下看了看,說:“這會兒,干凈點的,就夜巴黎了。”

江雪說:“就夜巴黎吧。”

于是,他們就去了一個亮著桔紅色燈光的夜巴黎。夜巴黎是個有小資情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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