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就只怪我么?

這天,值完夜班,苗青青在床上渾渾噩噩地躺了一天。到傍晚的時候,她突

然聽見有人敲門。苗青青先是心里一緊,是不是?……爾后聽那敲門聲很急,這

才披衣起床,拉開門一看,卻是一送信的小伙子。郵遞員說:“苗大姐,簽收吧。”

苗青青懶懶地問:“什么呀?”郵遞員大咧咧地說:“簽吧,大件。”等苗

青青簽了字,郵遞員從門外搬進來一個大木箱子,那木箱是用舊彈藥箱做的。苗

青青詫異地問:“這么大,啥東西?”郵遞員經常給她送信,很熟。就用羨慕的

口氣說:“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會知道?這是從外地寄來的。”接著,郵遞員很

熱情地說:“苗大姐,要不,我幫你打開?”苗青青心里一酸,淡淡地說:“你

打開吧。”小伙子風風火火地找了把鉗子,三下兩下,就把那大木箱子打開了。

打開一看,見里邊放的是男人的軍用被褥,還有幾套軍裝和一些平時集存下

來的零零碎碎東西……放在最上邊的,有兩件東西讓苗青青格外吃驚。最先看到

的是精心制做的一個銅雕,那銅雕是一排機槍彈殼做的,幾乎鉗、銑、磨、刨、

鍍,所有的機械工序都用上了,做出來的竟是一個極為傳神的飛翔中的仙鶴的造

型!

更叫人心動的是,這仙鶴上還貼著一張紙,紙上寫有五個字:報告,回家了!

在銅雕下面,還放著一本裝訂好的報紙剪貼本。那郵遞員看著那仙鶴形的銅雕,

撓撓頭說:“噢,是告訴你,你愛人要回來了。”當苗青青從銅雕下拿起了那個

裝訂得象書一樣的報紙剪貼本,一頁頁翻去時,只見那里邊全是她發表的文章…

男人心細,男人把她寫的“狗屁文章”一篇一篇(哪怕是幾十個字的)全收

集了。

看到這些,苗青青一下子受不了了!

郵遞員臨出門的時候,還搖搖頭說:“這人,回家了,還報告?”

一個丟了家的男人,辦公室就是家了。

離了家之后,任秋風首先要對付的,是吃飯問題。他的苦處,是不知道該吃

什么。現在,吃飯已經成了他最大的一個負擔。

最初,也新鮮過幾天,早上跑出去,在路邊的小攤上喝碗豆漿吃根油條,熱

乎乎的,很好嘛。中午,找一小館,吃碗炸醬面、燴面、涼拌面,也行。晚上就

不好辦了,很想喝碗稀飯、吃點饅頭小咸菜什么的,卻不好找,走一條街,再走

一條街,還不一定能找得到……這樣,總吃街頭上的飯,時間一長就不行了,有

時候上火,有時拉肚子。一到吃飯的時候就愁,上哪兒吃去?吃點啥呢?

那天一大早,就有值夜的敲他的門,敲得咚咚響!他趕忙開了門,說你慌什

么?值夜的說,老總,不好了。來一爺,把“令卡”搗了!他犯迷糊,問:爺?

哪來的爺?!值夜的說,管電的爺。——細問了,才明白,是商場欠人家一

年零七個月的電費,電業局的人把電給掐了!

他有點躁。電,不就是商場的命么?你把電掐了,我還做什么生意?!這樣

想著,突然,他記起來,有一個戰友姓徐,比他早回來兩年,好象是分在了電業

局……于是,他趕忙拿起電話,轉了兩轉,到底把這老徐找到了。老徐離開部隊

時,也是副團,這會兒已是電業局的副局長了。這老徐倒是個爽快人,一說是任

秋風,兜頭就是三個字:“先吃飯!”

吃飯就吃飯,這有什么?他不正找飯轍呢。可任秋風一去就知道了,這不是

一般意義上的吃飯,是一次戰友的大聚會。是聯絡,是織網。到了之后他才明白,

在這座城市里,居然還有一個“吃飯會”!而電業局的老徐,就是所謂的“吃飯

會”的會長。這一次,他一下子召集了十二個戰友,現在都是各行各業的中層干

部……按老徐的說法,都是人物。

任秋風第一次參加“吃飯會”,是在老徐的管轄范圍之內,這個地方叫“江

南魚”。飯定在一個豪華包間里,等人到齊了,一陣寒暄后,老徐拿起桌上的筷

子,往一個茶杯上一放,說:“上令!現在上令了。”爾后他說,“咱吃飯會的

規矩,老任不懂,大家給他演示一遍,往下他就明白了。”任秋風悄悄問了坐在

身旁的一個戰友,說,啥規矩?戰友笑著說,一開始,每人講一個葷笑話,講不

出來的罰酒一杯。活躍氣氛的。老徐說,廢話少說,開始開始。于是,坐在他旁

邊的一個戰友開始講了,他說,“我剛聽了一個,是說三國的。說是當年曹操與

蔣干見面時,蔣干出于禮貌,問候說,操,你媽好么?曹操聽了很不舒服。這叫

什么?*** ?!第二天,曹操跟蔣干又見面了,這次曹操先打招呼,說:干你全

家好么?眾人聽了,一笑。老徐說,好,過了。第二個戰友接著說,”我說一個。

一光棍,好不容易娶一老婆。當夜,行房時,光棍說,一桿槍兩顆彈,二十

七年未參戰。老婆聽罷很不服氣,腿一蹬說:一座廟兩扇門,三十一年沒進人!

“眾人又笑。第三個人說,”我講一個新的,剛剛聽說的。說是有一老板,

褲子的前拉鏈開了。女秘書善意提醒他:您車庫門開了。老板不解,說:看見我

寶馬了么?

女秘書說:沒有。只有兩個破輪胎。“眾人各自看看自己的”車庫門“,還

笑…

…第四個捋了捋袖子說,“我講一個‘支邊’的。在一少數民族地區,有一

天辦公室主任報告說,書記,不好了。——牛巴馬日死了!這位支邊的書記很嚴

肅地批評說,怎么搞的?為什么把它們拴在一塊?!后來才明白,牛巴馬日,是

一干部……”又笑。第五個說,“一男人去醫院看病,拿著一位女醫生開的處方,

在醫院里轉了半天,居然沒找到地方。他又回來找女醫生問:13超在哪兒?女醫

生笑了,說:不是13超,是B 超。男人大怒:你的B 分的也太開了!”哄,眾人

笑得前仰后合!……就這么一路講下來,輪到任秋風的時候,他皺了皺眉,說:

這個,我不行。“眾人又笑。任秋風不知道他們笑什么。這時有人解釋說,

在酒桌上,女的不能說”隨意“,男的不能說”不行“。在地方上,”不行“就

是”

那個“不行的意思。老任不以為然,說喝酒我真不行。這時候,”吃飯會

“的會長說話了。老徐說,老任,這可是給你接風的。你不喝誰喝?嘰吧,看你

愁的,不就是個電么?明天就給你日上!喝!于是,任秋風很勉強地喝了一杯。

接下去,出于禮貌,任秋風說,這樣,明天,我回請大家……可沒等他把話

說完,眾人又笑了,笑得任秋風愣愣的。會長說:“老任,操,還輪不到你呢,

你回來的最晚,排第十三位!明天是老孫……”這天晚上,酒一直喝到了零晨兩

點,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的。

此后,幾乎天天有飯局,今天是“火鍋大世界”,明天是“大上海”,后天

是“海鮮城”,大后天是“鮑魚翅”……就這么一路喝下去。每次聚會,任秋風

都堅持說他不會喝酒,他們也不過分勉強他。可是,就這么吃著吃著,任秋風實

在是受不了了!說是不喝酒,可到了那里,七勸八勸的,怎么也得喝幾杯。還要

行令,還要講葷段子,一日日這么陪著,他很不舒服。況且,他吃海鮮過敏。每

吃一次海鮮,他身上會起一片紅疙瘩,癢的鉆心,比死還難受!好多天都過不來。

再說了,一到酒桌上,說的都是些葷葷素素的笑話,相互間吹吹拍拍,這也

不是他的風格,很不習慣……于是,“吃飯會”開到了第七次,任秋風不堪重負,

忍無可忍,他對老徐說,“會長,我能不能提個建議?”老徐在電業局,霸道慣

了,乜他一眼:“我令都上了,你酒也不喝,有啥資格提建議?難道想造反不成?

我告你說,我這會長,可是喝出來的。你問問在座的各位,我是一平、一豎、

再加樓上樓,整整八兩半!你要奪我這會長,就得加一倍!“

任秋風說:“是么?”

一時,眾人也跟著起哄:老任,奪了他!

于是,任秋風站起來說:“把酒倒上!”其實,任秋風也不是不能喝酒,他

只是把握著自己,一般不喝。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人拿過兩瓶酒,一下

子倒了四茶杯,滿滿當當的。任秋風二話不說,端起那杯酒,先是咕咕咚咚地喝

下,爾后又端起一杯,又是咚咚咚喝下了,還亮了底!喝得眾人愣愣的。

喝下第二杯后,任秋風的臉紅成了一塊布!這時,老徐害怕了,他怕真喝出

事來,就按住任秋風的手說:“好你狗日的,我讓,我讓了!你別喝了。”

任秋風說:“我現在有資格說話了吧?戰友聚會,本是好事。咱們轉業到地

方,大家相互關照,也在情理之中。可就這么一天天喝下去,會喝壞身體的。所

以,叫我說,吃飯會從今天起解散。對不起了,大家要想聚,趕到逢年過節的時

候,可以再聚。”說完,他給各位敬了一個禮,扭頭就走。

出了門,他心里還很清楚,就是腿不當家……

回到商場后,任秋風叫人買了兩箱方便面,再也不出去吃飯了。

苗青青在大街上徘徊了很久。

已是傍晚了,她包里的BB機象蟲兒一樣叫著,她已經看過了,上邊寫著:九

點在上島咖啡見面。九點在上島咖啡見面。九點務必在上島咖啡廳見面!……那

人一次一次地呼她。可她沒有回。

應該說,鄒志剛對她不錯。只從有了他,燈泡壞了,是他給找人換的;水管

壞了,是他給找人修的;家里的大小事,只要給他打個電話,他都會幫忙。他還

經常給她送花,請她吃飯。有了一個近在眼前的男人,那日子的滋潤是可以體會

得到的。雖然,這一份是“偷”來的,讓人忐忑,卻又是很富有刺激性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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