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跟影視圈的人泡了一陣子,說話間就開了大眼界。有些詞兒,有些事,他

還真沒聽過、沒見過。比如老莫,比如三里屯,比如王府飯莊,后海譚家菜,地

安門烤肉季……雖然有的地方一坐就是上萬,但那錢花得值。很多新觀念,新思

維啥的,就在人家那舌頭上拴著,一詞兒一詞兒往外蹦,還夾著些洋文,真是開

了眼了。

這次從北京回來,老刀有了很顯著的變化。過去就一寸頭,一倆月還不理一

次發呢。現在不同了,三五天就得理一次,不是剃頭,是美發,他知道注意形象

了。再就是不聽戲了,讓人弄了些西洋音樂,閑的時候也“澆灌澆灌”。“灌”

了兩天見灌不進去,就改聽流行音樂,覺得還行。再就是無論買了多貴的西裝,

回來一定要把袖口上的商標剪掉,現在也該講究講究“品位”了。再就是喜歡穿

白襯衣,穿白襯衣顯得整潔,袖口是一定要系上的,雖然還很不習慣。什么是貴

族,那是靠品位來養的,養尊處優么。

上官來見老刀的時候,就覺得不認識他了。她說:“咦,去北京一趟,怎么

就變了個人呢?”

老刀笑了笑,說:“跟丫北京人學的。”

上官笑了,說:“真是變文明了,連罵人的北京土話都學會了。”

老刀很認真地問:“這是土話么?我見他們都‘丫、丫’的,有兩個還說是

博士。”

上官說:“毛病。”

老刀說:“噢,明白了,我明白了。”

上官看了看他,說:“嗯,你倒適合穿白衫衣,很雕塑。”

老刀很高興,老刀望著她,又看看自己身上,仿佛不敢相信似的:“——是

么?”片刻,他象是回過味來了,說:“你是說我黑吧?”

上官說:“我是夸你呢。你穿白襯衣人顯得硬朗,有雕塑感,真的。”

老刀狡黠地說:“我聽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說我黑,黑白分明。”

上官說:“你這個人,非讓人夸到位不行。我是說,你穿白襯衣,臉上的線

條顯得硬朗,鋼鋼的。當然,也黑白分明,男子漢么。”

老刀高興,老刀說:“你這是第一次夸我。好,我繼續努力。”說著,老刀

站起身來:“你喝點什么?酸奶,還是橙汁?”

上官靜靜地望著他,說:“老刀,你坐下。”

老刀在上官對面坐下了,說:“就是,你也碩士呢,給我上上課。”

上官開門見山,鄭重地說:“老刀,咱們結婚吧。”

老刀喜出望外,老刀說:“呀,你答應了?呀呀,我的活菩薩!你讓我等了

這么久,終于答應了?”老刀夢寐以求的事情,他本該非常非常激動的,可他卻

沒有蹦起來。這,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上官說:“經了那件事,我覺得,你還是算是個男人,有骨氣。咱們結婚吧。不過……”

老刀說:“你說,有啥要求,你盡管說。”

上官沉吟了片刻,說:“我有一個條件。”

一時,老刀顯得豪氣沖天,他一拍茶幾:“——說。你要什么吧?!”

上官很平靜地說:“把金色陽光收過來。”

老刀一怔:“你說啥?”

上官說:“以參股的形式,收購‘金色陽光’。”

老刀一下子啞住了。他閉上眼睛,一下一下地拍著頭……久久,當他腦海里

轉了無數個彎子之后,終于咬著牙說:“行,我答應你。明年吧,明年咱把它收

過來,全部交給你管。”

上官說:“不是明年,就現在。”

老刀的眼瞪得象銅鈴一樣:“現在?”

上官點點頭,說:“現在。”

老刀說:“不慌,明年吧。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辦到。”

上官再次說:“不,就現在。”

老刀忽地站了起來,說:“你是不是瘋了?你沒發燒吧?要不,你就是把我

當成土老冒、冤大頭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金色陽光明明破產了,一文不值,你

還讓我收購?你安的什么心哪?!”

上官見他急了,忙說:“你聽我說,你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老刀氣呼呼的,老刀一擺手,說:“你別說了。看來,你跟我不一心!”

上官目光一凌,說:“刀總,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老刀“哼”了一聲,身子往沙發上一靠,爾后兩眼一閉,說:“好,你說你

說。”

上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刀總,金色陽光暫時是遇到了一些困難,它

的資金鏈嚴重斷裂,一次次拖欠供應商的貨款,其實是兩千萬,就造成了不應有

的雪崩現象……這,你都看見了。可你還有沒看見的。第一,金色陽光的品牌效

應不容忽視,它在全國還是很有影響的。第二,現在收購金色陽光,雖然說是救

了它的急,但同時也把我們東方商廈提高了一個檔次,你等于有了一個走向全國

的機會,它有35家連鎖店,這也符合你做大買賣的設想。第三,金色陽光建的那

個摩天大樓……”

老刀突然睜開眼,拍著茶幾說:“什么摩天大樓?那是個‘摩天大坑’!這

是個笑柄。你現在出去打聽打聽,全市人民都知道,說皇甫市長領著建了個‘摩

天大坑’,這不是個大笑話么?!”

上官說:“你讓我把話說完么。別光撲風捉影好不好?行,就按你說的,是

個‘摩天大坑’。你考查過沒有?我這里可是有數據的。就算建摩天大樓那12個

億你拿不出來,可以暫時不建,可這里邊仍然存在著巨大的商機。你聽我說,摩

天大樓之所以遲遲不出地面,是有原因的。那是它三次打樁都打到斷裂帶上,所

以它必須穿過三層地下陰河,達到巖石層……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水,那是

個地下溫泉!含有豐富礦物質的優質地下溫泉。你知道這個地球的未來,什么最

緊缺?——水!我告訴你,就是這個大樓停下不建了,光賣水,你就可以賣一輩

子!……”

老刀先是一下一下地拍著頭,可他突然笑了:“好好好,你真是口吐蓮花呀!就按你說的,收購金色陽光,得多少錢?”

上官默算了一下,說:“三個億吧,不少于兩個億。如果給那些供應商做做

工作,一億五,差不多就拿下來了。我知道你這邊一下子拿不出這么多錢,可以

辦抵押貸款……另外,收購之后,在贏利之前,我可以取消我個人的全部年薪。”

老刀嘆了口氣,兩眼逼視著上官,說:“明白了,你還是忘不了那個人。你

的心,還在他那邊呢。”

上官遲疑了一下,說:“這跟他沒關系,我是對金色陽光有感情。你也知道,

我早就跟他一刀兩斷了。”

老刀搖搖頭,象是很傷心的樣子,說:“我砸進去兩千萬,都拉不住你?看

來,你跟那人這一輩子都斷不了了……我就是個冤大頭啊!”

上官突然淚流滿面:“你要這么說,我也沒有辦法。”

老刀俯下身來,冷不丁的,突然就改說土話了,他說:“妮,你不是一直想

讓我露出本相么?我今天就露給你看。日他豆,我就是個錘子。明說了,我這次

在北京,一下子睡了三個‘星’,可都是上過戲的,一個三十萬,哪一個都比你

漂亮。真的,那個浪啊!……你要我拿多少?三個億。三個億去買一個空殼子,

我有那么傻么?三個億,你知道三個億是什么概念?妮啊,那是一萬個女大學生,一萬個處女的價呀!”

上官臉一下子白了,她幾乎是傻掉了!一時,五內俱焚……久久,她萬分悲

痛地說:“我見過無恥的,沒見過象你這樣無恥的!”

老刀大笑,爾后說:“是,我無恥。是我看透了你,我才無恥。無恥者無畏

么。我在你面前老得裝著,多累呀。我索性就不裝了吧。我還告訴你,那金色陽

光,我會買下的,但不是現在。謝謝你給我提供了一個商機,讓我白撿了個搖錢

樹。我不能撿個破爛么?”

上官站起身來,說:“無論你多么有錢,你仍然是一個乞丐!”說完,她站

起就走,再不走,她會發瘋的!?

四陶小桃是在醫院的停尸房里見到李尚枝的。

极速11选五网络平台